我站起来回家,他走在我后面。我们无话可说,饥肠辘辘。这该死的生活,我诅咒。
他送我到楼下,刷开单元门,他转身离开。
“彭杨。”我叫住他,他停下来看着我,夜很黑,我家单元门前的灯是坏的,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此时的心情。
“你今天为什么这么生气?”我问他。
“我不知道。”他说。
“那好,我们都回去想想吧。我为什么叫你接我,你为什么生气。想明白了,咱们再见吧。”我开门上楼,他愣在那里。
我上班还需要和主任见面,但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但我有男朋友的事情立刻在学校里传开了。
“是做什么的?”他们问。
“会计吧。”我模棱两可。
“会计挣钱多,有北京户口吗?”他们问。
“没有吧。”我模棱两可。
“家是哪儿的?”他们问。
“哪儿的?东北的吧。”我模棱两可。
“东北人啊——”有人的声音开始有变化了,“小佳现在可不是为了爱情的时候了,条件还是要挑一挑,不然结了婚更受苦,还不如单着。”
“是的,是的。你看物理组卢老师,挣钱贴婆家,老公不济事。生个孩子没人带。”
“我觉得卢老师爱人很好啊,不是画家吗?”我问。
“说好听是画家,穷人有什么艺术家,那是砸钱的活儿。又拉不下脸办画画班,性格又坏教不了书,在家带孩子,卢老师养全家。”
我想起彭杨的破自行车。我从来不知道他挣多少。
我哥出院了,我们家大洗牌。
我哥没有正式工作,一直开大车给人拉货,因此没有医保。如今果然是一个事故就回到解放前了。总体花下来,住院和治疗,用去了八万多。我拿了两万,我爸拿了五万,嫂子拿了一万。——嫂子买房借的钱才还得差不多了,手头没有钱可用。
“没有借账就是好事!”妈这么说。
嫂子一直帮衬我哥,没有出去工作过,哥一出院,她出去找工作了。我爸也托人去外面找了个打扫卫生的活儿。我妈在市里照顾我哥和小侄儿,我爸爸每天回家照顾爷爷。
我有两个姑姑,被我爷爷用来和亲了——嫁到湖南一个,嫁到内蒙一个。如今谁也帮不上忙。
我也帮不上忙。
2008年11月1日,我哥彭杨35天没有联系,他没有想明白为什么生气。我不用想,我知道我为什么叫他来接我。
也好,我现在更需要钱,远胜过一个贫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