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李殊言刚刚听的那首歌,一部分是唐明焰写的,但副歌的部分,是李殊言填词作曲的。
算起来,这首歌也问世快七年了,一直没发表,如今去成了残篇。
唐明焰生前是想将这首歌录到专辑里的,没有别的,他喜欢。
李殊言之前其实并不太了解二次元的文化,他对这些还停留在青春期隔壁小妹妹的魔法少女,名侦探之类的上面。
但是唐明焰却是个狂热的爱好者,经常和他分享一些番。
但直到唐明焰离开后,他再次尝试着听着这类歌曲时,才发觉如此热烈。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唐明焰会喜欢了,这不是幼稚,也不是独属于阿宅们的幻想。
他发觉,唐明焰这个名字,竟然去中二热血漫如此的契合,明媚,热烈。
可惜那团火焰却终究在舞台和意外中熄灭。
李殊言扶着陈函煜,但自己的状态却又心不在焉。
陈函煜觉得他是累了,喃喃开口:“去那边的长椅上休息一会儿吧,这么大的太阳。”
李殊言闻言点了点头,两人肩并肩坐着。
“你不热吗?”
陈函煜没轻没重的伸手把李殊言带着的口罩摘了,李殊言原本想让他停下的,但陈函煜手比脑子快。
算了,摘了就摘了吧,可能也没人看他们。
“看你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那首歌?”
陈函煜问的漫不经心,却又问的很细节。
“我在想……”
李殊言说着顿了一下,扭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在想就你这作曲能力,海选赛能坚持到第几轮?”
“唉,你瞧不起我!”
陈函煜炸毛,但又无力反驳,自己确实很菜的。
“不是我瞧不起你弟弟,你说你课都上不好,还要人提醒。”
陈函煜嘟囔嘴硬道:“我那是水课,就你厉害。”
不过他很好奇李殊言为什么还知道这个。
“你当我傻啊?有一段时间爱听中世纪民谣,顺带的瞅了几眼,学着点吧弟弟。”
陈函煜表面嘴硬,但心里却不由得感叹李殊言是真的有点东西。
烈日透过树叶的缝隙,在长椅上投下稀碎的影子。
李殊言的语气带着显少轻松的笑意。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好像又被那首歌拖回了某段回忆里。
陈函煜没接话,侧过头看他,带着一些飘忽的情绪。
摘了口罩的李殊言,皮肤依旧很白,神色淡淡,可眼神却很散。
刻意的距离感让他看起来可以触摸,却难以真的触摸到。
“喂。”
陈函煜用手轻轻碰了碰他。
“那你教我啊。”
李殊言回过神:
“教什么?”
“写歌或者民谣……”
陈函煜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还有怎么建立一首好的乐队。”
空气停滞了一瞬,蝉鸣声变得尖锐起来。
李殊言转头看他,目光很深,但迟迟的无动于衷。
陈函煜被看得耳根发热,却倔强地没移开视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个。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首歌是李殊言心里的一块疤。
“那首歌。”
李殊言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
“我只写了副歌部分。”
“嗯?”
“唐明焰写的高潮是日出,正午,带着开心,相识,希望欣欣向荣,但我接过去的时候原本想逆着来。”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
“不是日出,是黄昏。”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诉说一场旧事。
陈函煜屏住呼吸,这还是他第一次从李殊言嘴里听到……
风狱其他成员的名字。
“但后来发现。”
李殊言扯了扯嘴角。
“日出和黄昏,用的其实是同一个和弦走向,只是编曲时,我们俩的思绪反了。”
陈函煜忽然懂了。
他想起刚才听到的片段。
高潮部分像是相遇,但副歌结尾处像告别,呼应确有相似。
原来是两个人在时间的两端,只是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其实你可以……”
陈函煜他嗓子有些干,犹豫的开口。
“可以不用改明焰前辈的部分,在他的日出后,续你的黄昏那段音。”
李殊言轻轻的敲膝盖的手指停住了。
陈函煜继续说下去,语速也开始快起来。
年轻人总是带着莽撞和热烈:
“延续他递过去的火苗,你接住,然后让它烧得更旺,照亮黄昏后的夜。”
他手指激烈的比划着。
“就像你刚才说,时间的方向反了,但路是相同的。”
李殊言听着他的话,不知在想什么,久久不言。
他凝视着陈函煜,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陈函煜,”
好一会儿,他忽然叫全名,语气带着些许认真。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段话,比你这些年所有幼稚的想法都要好。”
陈函煜心脏重重一跳,分不清是夸还是贬,只觉得脸颊更烫了。
李殊言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他抬手,很自然地用指节擦过陈函煜额角,那里不知何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么热还靠我这么近。”
李殊言声音低下来,带着点无奈的嫌弃。
“汗都蹭我身上了。”
触碰转瞬即逝,陈函煜却像被烫了一下,整个人呆住了。
刚才皮肤接触的地方,还残留着李殊言指尖冰凉的触感与燥热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