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江逸隐隐约约听见屋内有脚步声后就醒了。
鉴于回来时纪景渊跟他说过,此行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们,江逸的脑子一下子冒出了很多可怖的画面,比如现在有人潜入了他们的房间,准备杀人灭口。
他顿时警钟大作,心跳加速,冒出一身冷汗。
他悄悄眯开一条缝,同时手小心翼翼去摸放在床头的手机,看到个可疑人影鬼鬼祟祟地往洗手间去,紧接着洗手间的灯“唰”地打开了。
江逸稍稍伸长脖子去看,闪进去的人影像纪景渊,且又看到纪景渊的地铺空了,他顿时松了口气,闭上眼睛继续睡。
过了会儿,灯光熄灭,伴随着极轻极轻的脚步声,江逸感觉纪景渊离他越来越近。
他以为是错觉,没想到下一秒,他身旁的位置突然受力稍稍凹陷下去,纪景渊竟直接上床掀开被子就躺了下来。
江逸当场石化,他瞪大眼睛,试图用眼神警告纪景渊赶紧自觉滚下去。
然而纪景渊睁了下眼睛,看见正侧对着他睡的江逸,还笑嘻嘻地摸了下他的脑袋,用沙哑缱绻的声音道,“晚安。”
然后纪景渊安然地睡过去了,他应该是有点迷糊了,本能地以为自己在家里,所以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江逸根本不敢动弹,因为太突然,他的困意全无,心脏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默默看着那张脸,想起纪景渊老是顶着那张脸做些或幼稚或无赖的事,心中又升起几分窃喜,他捂着胸口,感受自己对纪景渊失控的情绪。
可惜朋友比恋人长久。
可惜他是个不敢伸手抓住爱的胆小鬼。
他用极低的声音喊了纪景渊两声,纪景渊只是往被窝挪了挪,侧脸对着他,并没有醒。
江逸咽咽口水,大胆了些,伸手过去,修长的指尖自纪景渊的眉眼而下,到那高挺的鼻梁,然后是唇。
黑暗里,江逸看不清他双唇的颜色,是红润的呢,还是仍略带着让人看到就不禁想要怜爱他的苍白呢?江逸不知道。
但感官是不会骗人的,他的唇很软,很饱满,甚至光是轻轻触碰,江逸就觉得无比性.感,无比勾.引人。
江逸好像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理智,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于是他忽地凑过去,在纪景渊的唇上留下浅浅一吻,想要吻深些,又怕那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思在纪景渊面前暴露无遗,他只好依依不舍靠回枕头上。
江逸摸着自己的唇,细细回味着,纪景渊的嘴果然很好亲,也不知道要是咬着、含着……
江逸想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他的手在被子里一摸,顿时被吓得大惊失色。
他连忙蹑手蹑脚地翻身起来,去洗手间处理,末了又用冷水洗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那股燥动还是没有消失,只要一想到刚才的画面,他做什么都是徒劳。
今晚是没法睡了,他想,从洗手间出来,他拿上搭在床边椅子上的外套,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听民宿老板说,他们这的天台有个观星台,观星台上有个望远镜,游客可以随意上去观星,“在别的民宿,可没有这样的高级货。”
那时陈子夏还怼了老板一句,“你骗人,因为别处民宿的老板也是这么说的。”
老板非但不恼,还理直气壮回了一句,“不说虚的,别处的,就算有,不管是设备还是观星位,都铁定没有我这的好。”
陈子夏不以为然,江逸倒有几分兴趣,从小到大,他一直觉得在茫茫宇宙中寻找出一颗自认为独特的星星,是件很酷的事,可惜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现在倒是个时机,出了门,左拐右拐,江逸终于找到往天台的木质楼梯上去。
这里的走道四通八达,上下楼的木质楼梯也各个方向都有,但因为民宿的特殊构造,有些二楼往上被做成了个像城堡封顶尖角一样的棱锥体,所以自然不是所有木质楼梯都通向天台。
天台和二楼之间只有一道木门阻隔开,为了方便游客出入,木门全天都不会上锁,只是掩着,只稍用力就能推开。
江逸走上去,一阵寒意袭来,风吹动周围的树梢发出“唰唰”的声音,他拢紧外套,四处张望。
这天台并不大,呈长方形,四周用结实的粗木桩做围栏,半米多高,天台边上架着台像大炮一样的望远镜,三脚架加自制的木架子支撑固定,轻易不可挪动,偷走就更不可能了。
此时夜深人静,四处无人。
江逸觉得无比新奇,连忙走过去,眼睛凑近望远镜的目镜,视线好像一下子穿过万米高空,来到浩渺的银河之间。
好在此处地势上有优势,视野开阔,无甚遮挡,加上今夜天气不错,虽有云层,但不多,所以天际辽阔,茫茫繁星或大或小,或明或暗,让人应接不暇。
江逸试着转动方向和调整倍镜,锁定某颗暗星,距离拉近,能看见它在闪烁。
江逸兴奋不已,继续尝试,心说他虽然没接触过这天文望远镜,但使用起来也没那么难,简直有手就行。
他看了会儿,想起先前在网络上刷到说,北斗七星是夜空中的七颗亮星,状如酒斗,斗柄所指,四季不同,指向东南西北,分别对应春夏秋冬。①
这会儿将夏未夏,那它的斗柄的指向难道在东南方?
好奇心驱使下,江逸开始在北方的上空寻找北斗七星,他在平时就没找到过北斗七星,这下有了“大炮”,他还不信找不到。
结果打脸了。
不是因为眼神不好,而是因为他有点路痴,找不着北。
他找北用的是平面图上“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那套口诀,所以就默认为他的正前方是北方,后知后觉,江逸给自己气笑了。
想摸出手机用指南针找找,又发现他出来太急,没带手机。
江逸叹了口气,转身倚靠在栏杆上,眼前却猝不及防地出现了纪景渊的脸。
“我靠!”江逸被吓了一哆嗦,他捂着胸口,险些没喘过气来,看清是人,他双腿一软,扶着栏杆幽怨地盯着纪景渊,点名道姓道,“纪景渊,你要吓死我啊。”
纪景渊慢悠悠靠在他旁边,“被吓成这样,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江逸惊魂未定,无语给他翻了个白眼,想起刚才自己偷亲了纪景渊,他心虚地清清嗓子,“大半夜的,你神出鬼没,是个人都会被吓到的好吗?”
纪景渊点头,却没有要悔改的意思,“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到这里干嘛?”
“观星,没看见啊。”江逸理直气壮,反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来的,来干嘛?”
他得试探一下纪景渊刚才是不是在装睡,他都已经想好了,如果纪景渊不是装睡,那就没事。
但如果是,他就先倒打一耙纪景渊耍流氓的爬床的行为,让纪景渊有口难辩、无地自容,再说自己只是正常翻个身,没想到这么巧碰了下他的嘴唇,仅此而已。
这样一来,无论如何,归根结底都是错在纪景渊,这样江逸就能完美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