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景渊坐在工位上,示意江逸坐他对面,“刚才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江逸抬眸看他,既然纪景渊主动问起,倒不如趁此机会先跟他提,反正只是先报备,具体什么时候辞职可以商量。
可是话到嘴边,江逸却变得忧心忡忡,犹豫万分。
他以前接受过纪氏的资助,本来说好要尽力报答纪氏的,虽然这些年他也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而只是拿着工资干该干的事,但好歹是留在纪氏当牛做马了。
万一提了辞职,纪景渊会不会觉得他恩将仇报啊?
纪景渊已经知道江逸接受过纪氏资助的事情,但他从来不会挂在嘴边,甚至一次也没在江逸面前提起过。
再者,他要是这时候提辞职,纪景渊会多想吗?他会不会因此察觉到自己内心那点卑劣且可笑的贪念,觉得自己是因为内心动摇了才要走的?
江逸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可他控制不住,面对纪景渊,他说不出要辞职的话。
纪景渊看着他,舒展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江逸的情绪变化。
于是他不动声色道,“有事要说?”
“没有,”江逸脱口而出后,暗暗懊悔自己的善变,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奇怪,他只好转移话题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算了。
江逸在心里给自己找补,毕竟他和纪景渊也有段交情了,纪景渊为人挺好的,作为上司从来不压榨他,还屡次给他批假回去照顾吴素珍,尽显人文关怀,作为朋友也对他关心备至,还偶尔送他礼物。
他们又没有仇怨,就算只是普通朋友,普通上司,也不能做到突然说保持距离就能真的老死不相往来,这样落差感太大了。
这事得慢慢来。
于是江逸一边懊恼,一边暗暗做了个决定,还是等同学聚会结束了,调查清楚当年他们是否存在误会,再借敞开天窗说亮话的机会跟纪景渊说明白吧。
反正他是要辞职的,不差这几天的相处,等他辞职了想怎么保持距离就怎么保持距离。
这样想着,他心中的忧郁和烦闷开始烟消云散。
纪景渊闻言,双手在椅背上一拍,“马上就可以出发,阿龙阿虎他们说今天下午四点前能到学校。”
江逸松一口气,“好的,那我出去收拾收拾。”
纪景渊:“阿杰阿浩也来,我记得他们俩以前跟你玩得最好,毕业后你跟他们有联系吗?”
江逸怔住,不一会儿,他才云淡风轻道,“没怎么联系了。”
“那也没事,”纪景渊安慰道,“他们还记得你。”
江逸苦笑道,“你怎么知道?”
纪景渊挑眉,“猜的。”
因为同学聚会要报名的事,杨霖把江逸拉回了以前的群聊。
一个是班级群,以前的同学大都在里面,目前都是那几个积极说要搞同学聚会的人在聊。
一个是以前他们这群朋友的聊天群,群主阿龙还给它取了个中二的名字,叫“篮球未来冠军联盟”。
这个群阿龙阿虎,阿杰阿浩,杨霖和纪景渊都在里面。
只是江逸重新加进去后,很少在里面说话,杨霖和阿龙阿虎阿浩说得最多,阿杰偶尔出声,有时候把话题扯到江逸身上,江逸应答后就会突然冷场。
尤其是阿杰阿浩,前一秒聊得热火朝天,江逸说话后,他们就会自动消失。
江逸能感受到,他们是在故意避开与自己对话,而每次都是纪景渊给他救场。
江逸无所谓,他早就明白,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抓不住的风,它的到来或离去,都是无法阻止的。
所以他顺其自然,坦然接受,这会儿听纪景渊提起,江逸只是笑笑,“记得或不记得,也没那么重要。”
纪景渊没多说什么,他转移话题道,“我们出发吧。”
江逸:“好的。”
简单收拾后,两人一同下楼,纪景渊说他来开车,江逸就顺着他。
下午的风裹挟着暖意,偏西的阳光落在绿化带的树梢上,洒落一地摇曳的树影。
路上车子不多,车子从一环路驶入三环路,转过几个弯,很快就驶入了宜江大学的校门。
宜江大学作为宜江市有名的大学,原先它分了东西两个校区,两者相聚甚远。
后来东区扩建,又修路、建校门、建教学楼和公寓等等,于是学校将已经破旧不堪的西区迁并入东区,至此宜江大学合成一体,盘踞在宜江市三环的城市里。
它占地面积很广,与其说是在城市里建了个大学,不如说是大学里包含了个城市。
后来有新生调侃说,学校从东到西还有几分钟的时差,早上八点的课,他们凌晨五点就得起来赶公交了。
“以前我们哪有这条件?”纪景渊调侃说,“他们现在可算是比我们自由太多了。”
江逸反问,“以前我们不自由?”
纪景渊:“也不是,挺自由的,就是以前想吃点好的,得去市中心,现在不用,现在学校就是市中心。”
江逸:“以前校门口对面就是小吃街,也不知道以前的路边摊子还在不在,你吃过对面那家烤玉米吗?”
纪景渊点头,“吃过。”
江逸略显惊讶,“你居然吃过?在我的印象里,你好像从来不吃路边摊。”
纪景渊:“你不是说那家好吃吗?我就去吃了。”
江逸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他支支吾吾道,“那我还说小螺家的螺蛳粉好吃,甜品铺子家芋圆椰奶好吃,炸串串家的现炸薯条好吃呢。”
“嗯,我都记得,”纪景渊的余光看向身侧之人,他平静道,“我后来都去吃过。”
后来,是纪景渊表白失败后吗?
江逸的心狂跳不止,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者说,是他想多了。
纪景渊回味着,柔声补充道,“味道确实都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