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只觉得脑子嗡嗡响,纪景渊这是没完没了了,他请假是要去复检,到时候真没空应付他。
江逸生病了,一个不轻的病,需要定期去复检,拿药,通过吃药控制病情,否则会死。
哦 就算吃药也会死,不过是死得没那么快。
但是这事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受不了别人给他投来的同情和惋惜的目光,也不需要别人不厌其烦地安慰他,让他想开点,或说些“会有奇迹出现”之类的话。
这些与其说是同情和安慰,不如说是旁观者在一遍一遍地提醒他有多么可怜可悲,是一根根扎进肉里的后知后觉才会痛的利刺。
想到这里,江逸自嘲地摇摇头,笑了一下。
【滑板上的拉比:不是客气,是我妈需要休息,不想有人来打扰。】
那头输入了很久,像是打了删,删了又打,最后才终于发来两个字,“好吧。”
过了会儿,后台消息提示江逸,他的请假申请已经通过。
【J先生: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多请两天,照顾好你妈妈再回公司。】
【滑板上的拉比:好的,谢谢纪总。】
江逸关掉手机,起身要去洗澡,余光瞥见垃圾桶里的纸团,他犹豫了下,还是弯腰去捡了起来。
打开它,抚平,上面的字迹还清晰可见。
江逸顺着上面遒劲有力的划痕摸了摸,看向沙发紧靠着的白墙,便顺手将便利贴贴在了白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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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宜江市第三人民医院,某个脑科看诊室内,江逸从检查的病床上下来,理好衣服。
医生满面愁容,将听筒挂回脖子,拉开帘子,坐回工位。
江逸坐在他对面专属于患者的位置,与医生截然不同,江逸神情平静自若,好像医生才是那个病得不轻的患者。
桌子上有江逸花费大半天才得出的各种指数检查报告,以及MRI检查结果。
医生在报告数据上看了许久,就差没拿放大镜看了,又翻看了病历许久,才有心无力道,“这段时间,癌细胞扩散的速度慢下来了,不过,情况还是很糟糕。”
医生跟江逸详细说过他的病情,大概就是,脑子里长个了恶性肿瘤,已经是晚期,按照目前的科技,无法根治。
完全放弃治疗,情况乐观的话,6个月就已经是极限,传统的药物治疗,患者的中位生存期是15个月左右,手术切除,寿命会比治疗多几个月,情况好点的话甚至可以多活几年。①
好像不管选哪个,到最后都是死路一条。
江逸得知自己病了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他的身心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他好像终于可以真正地做一回自己了。
不过江逸最后还是选择了传统的药物治疗,不是因为他怕死,只是他还不能死。
如今自江逸检查得知这个病,已经过去两个多月,这是他第三次来复检。
医生:“我还是建议你住院化疗,我们现在的电场疗法还是很先进的,虽然这个过程耗费的时间有点长。”
江逸笑着摇头,“还是给我开点药吧,我工作比较忙,没时间住院。”
医生无奈叹气,在电脑的键盘上一番输出,一边开单,一边忍不住劝慰道,“你说你,到底是工作重要,还是命重要?”
江逸:“不工作,连买药的钱都没有,就死得更快了。”
医生噎住了。
过了会儿,他把打印出来的单子递给江逸,“你还挺乐观的,要换做别人,可能身体还没垮,精神就已经崩溃了。保持这样的心态,对你的病情也是有好处的,虽然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有时候谁也说不准,奇迹会什么时候降临。”
他看着江逸,衷心道,“希望这个奇迹会在你身上降临。”
江逸笑道,“谢谢医生。”
医生莫名有些动容,又温声细语给江逸交代了下次复检的时间。
他说,“现在病情基本就是这么个情况了,我先给你开一个月的药,用完了再来,如果中途有任何不适,就先停药,然后立刻来找我。”
江逸笑着说没问题。
“对了,这药是一日三餐对吗?”江逸又问。
医生说对,江逸犹豫了下,霸气道,“改成一日两餐吧,这药吃了犯困,没法上班。”
医生:?
以为是吃饭呢,还两餐三餐自由选择的。
最终医生选了个折中的办法,开了一半三餐的,一半两餐的,让江逸不用上班的时候就多吃一餐。
走出看诊室,江逸提着单子去楼下的药房开药,一路还算顺利,因为排队的人不多。
然而刚走出综合楼,就不顺利了。
却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走过来,江逸一眼认出,下意识要躲,不曾想对面的人已经看见自己,并且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了。
许文明:“嘿,江特助,怎么这么巧?”
避无可避,江逸扭头扯出一个职业微笑,向已经走近的两人颔首表示礼貌,“纪总,许助理。”
“江特助,今天发现你不在,才知道你请假了,”许文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所以你是请假来看病的?没事吧?”
纪景渊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江逸,好像也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江逸顺势把手里的单子连同一袋子药扬了扬,说道,“陪我妈来的。”
听到这话,纪景渊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些,脸上也多了点松弛感。
“原来如此,”许文明挠挠头,尴尬道,“我和纪总来慰问个董事会的老总,不过好像走错地方了,应该去住院部才对。”
江逸:“哦,这里是综合楼,住院部在它左前方,这里的布局呈半环形,综合楼是正对着门口,但相对来说,它比较往里面。”
许文明:“噢噢,我是第一次来,没想到这里的布局是这样。”
许文明正要往回走,这时纪景渊突然开口道,“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许文明反应过来,忙道,“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