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素珍慢慢缓过呼吸,终于不发疯了,或者说,是没力气发疯了。
看戏的人,尤其是对面的妇女如释重负,看刚才的情形,她是真怕吴素珍会被她气得心梗发作而死。
她顺着自己的胸膛,心虚道,“既然她没事,也过来给我检查一下啊,我感觉我现在脑子嗡嗡响,心跳也特别快,砰砰的,就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一样。”
医生将听筒挂在脖子上,目光在她脸上扫视一遍,一本正经道,“你脸色红润,中气十足,应该是闲的,没什么事就回去歇着,别再制造混乱就什么事都没有。”
吴素珍的情况特殊,一受刺激神经系统就会崩溃,医生早就跟与吴素珍走得近的几个病友交代过,谁知这人不聊就算了,一聊还直接踩炸.弹的引线上,那人不炸才怪呢。
妇女自知刚才跟吴素珍说的话,的确带着一丝调侃和幸灾乐祸,也可能是真的踩到一个处于极度焦躁不安的灵魂的痛点上,她撇撇嘴,没再说话。
医生无语地深呼一口气,挥手示意其他几个护士把人送回房间,然后他看向江逸,“家属来一下。”
医生紧跟着吴素珍出去,围观的圈子自动断裂成段,变成三三两两挡着唇窃窃私语。
江逸的额头满是细汗,他却不觉得热,反而感到一股寒意自脚底而上,穿透他的整个身体,让他止不住哆嗦。
他咽咽口水,抬手擦拭,跟着医生来到他的看诊室。
医生将听筒摘下,坐在工位上,江逸则坐在他的对面,“医生,我妈她……”
医生:“哦,放心,没什么大事,就是突然受了刺激,打了镇定剂睡一觉就没事了。”
江逸一听,见惯不怪,说道,“那就好。”
医生点头,娴熟地从桌面上的一沓病历本里翻出吴素珍的病历,“这次找你来呢,是想跟你说一下,关于你母亲的心脏二次手术的事。”
吴素珍两年前做了次心脏手术,可惜吴素珍本身身体素质差,加上排异反应,导致那次手术效果并不好。
后来这里的医生一直在积极帮吴素珍调理身体,定期观察评估,为二次手术做准备。
医生:“我就不拐弯抹角,实话实说了,这两年有你的安抚协助,加上药物治疗,你母亲的精神状况可以说能够基本稳定下来,但是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归根结底是心脏存在的大问题一直采取保守治疗的方案。”
医生:“这次刺激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实际上她的心脏已经远远超出负荷,呈现衰竭趋势,如果不尽快进行手术,我不敢保证下一次受到刺激,她还能不能逢凶化吉。”
江逸表示知悉,他的双手交叠,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搓着,举止间尽显沉稳和冷静,“现在她的身体是否具备二次手术的条件?”
医生:“我们这边咨询了宜江市人民医院心脏手术方面的专家,据他们反馈,手术成功率还算乐观,当然想要100%成功,没有哪个医生敢打这样的包票,如果继续保守治疗,后续变数很多,可能就很难再有适合手术的机会。”
江逸陷入沉思。
医生安慰道,“当然,这只是我们疗养院的一点建议,具体操作还是看家属这边,你可以好好考虑,人民医院的专家还是权威的,听说最近一些外出交流学习的专家也陆续回归,若是能够专家会诊,手术成功率还是相当高的。”
疗养院不比宜江市的大型正规医院,但胜在他们内部是密切联系的,疗养院可以为客户牵桥搭线,甚至帮助预约权威专家的手术。
江逸直接了当道,“手术费大概多少?”
医生当即给江逸算了个数,手术费加上后续康复治疗,保底二十万,如果后续仍然出现排异反应,可能还需要更多。
这几年,吴素珍的手术费加上在疗养院的治疗费、服务费,前前后后已经花费近四十万,这几乎耗尽了江逸的积蓄。
他今年26岁,从大学毕业就进入纪氏集团工作,四年间,他的薪资从六千到现在的一万九,加上年终奖几万到十几万不等,起点算是比普通人高了,然而归来仍然是穷光蛋一个。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些年他省吃俭用,每个月都会固定存入一笔定期,算起来应该也有十来万了。
这笔钱是救命钱,他轻易不会动,他原本想着,等存够五十万钱,他就去拿下他看上了很久的房子。
预留的十万救急,首付四十万,剩下的月供,按照他目前的收入,他孤身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供个五年就差不多了。
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家,这是他从小到大就在计划的一件事,可惜他的计划因为吴素珍的出现被彻底粉碎。
见江逸出神,医生轻声轻语道,“二十万对普通家庭来说,的确不是小数目,你可以慢慢考虑。”
江逸突然抬眸,“麻烦医生帮她预约手术吧。”
医生一惊,“确定了?”
江逸:“嗯,越快越好。”
手术加后续治疗,保底二十万,前期手术费十万左右,至于后面的费用……
看来他的辞职计划得往后顺延一下了。
江逸:“对了,疗养院下一季度的费用也准备要缴纳了,你给我开单,我顺便先去交了吧,老样子就行。”
医生心中暗叹,江逸想得周全,吴素珍手术后还需要观察,加上到时候可能用钱多,江逸能想到先把要交的交上。
江逸从未拖欠过费用,作为一家靠提供医疗服务赚钱的单位,他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及时且主动缴费的人了。
医生忙点头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