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黑暗中站着发愣。
祝意看不清武松的脸,只好道:“武松,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你都没看见,那个老黑脸见你没在脸黑得我们在夜里都看不见哪站了个人。”
祝意边走边点了灯。
点完灯时却看见武松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凑上前去,道:“你怎么了,哥。”
武松道:“祝兄弟,你恨我罢。”
祝意兀地笑了一声,又重重地叹了声气,“哎,你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
武松道:“你恨我就杀了我罢,我武松绝不还手。”
祝意又走近了些,他看见武松的衣裳领子已经全湿光了。
祝意突然想到些什么似得浑身一僵,他立马道:“错了错了,我杀了张甲不是为了你啊。”
祝意终于想过武松心里这道辙来,自己因为张甲的事消沉了许多。他又许多事都不知情,他定然以为自己是为了跟他在山上长相厮守才杀了张甲,可是祝意心里受不住这个打击,逐渐消沉下来,然后便在心里后悔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觉得自己冷落他是因为自己后悔了的缘故。
而自己又确实因为沉迷剑术冷落他许久,他这呆厮便又胡思乱想起来了。
祝意看着他衣襟上的眼泪心疼不已,事到如今,他已经成熟了许多,知道惜取眼前人才是最要紧事。
他心想自己真他妈的不是个人啊。
祝意伸出一只手掌捧着武松瘦削憔悴的脸颊,他的手上长了厚厚的一层老茧。
祝意手心的老茧磨得武松的脸有些痒痒的,不知道为什么,武松看着祝意看他的眼神,再一次奋不顾身地陷进去了,他想自己真是傻透了。他情不自禁地用自己的侧颊去摩挲祝意掌心的茧子,摩得祝意的手心也痒痒的。
祝意又用另一只手捧住他的另一侧脸。
心想自己要怎么跟着呆厮说明心意才好。
他太过内秀,从不愿意跟人分享心事。要他跟旁人说一声喜欢比要他的命还难,可若不说明的话,这呆厮免不得又要胡思乱想一番,叫他心疼。
祝意满面羞赫地试图张嘴,但是干张了一下嘴,只觉得羞得说不出口。
他心道这呆厮果然是来克他的,尽逼他干些乱七八糟,不着脸面的事,他还想方设法、逃脱不掉。
祝意忍住羞耻道:“我……那天……”
他又把嘴闭合上了,他真的羞得说不出口。他心想此时要是裴宣闯进来又把他捉起来审话那才叫给他一个痛快,他会感激裴宣一辈子的。
武松见他吞吞吐吐,还以为他不想搭理自己,于是十分容情地说道:“不必说了,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祝意心想你他妈明白个屁,你要是明白老子用得着在这磨磨唧唧半天。
武松转身便走,祝意忙扯住他的袖口。
开玩笑,今晚上要是让他走了,明天早晨这多心厮的尸体指不定就躺在他门外了。
祝意扯着他的袖子道:“我跟……我跟李逵哥哥喝酒那点晚上……我从到尾都没醉过……”
祝意满面通红道,“我……我不止下半夜醒着的,我上半夜也是醒着的。”
祝意红的耳朵、眉毛嘴巴都要滴血了,“我……我已经……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这呆厮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武松的钢刀“锃”地一声落在地上,他转身扑倒在祝意怀里,哭得满面是泪。
值了,他只要这一点点,哪怕是施舍的一点点,就什么都够了。
他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扑在祝意怀里哭得喘不上气。
他越这样,祝意越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人啊。
他抬腕抚上武松的后背道:“是我不好,我太幼稚,从来都不肯和你说一句喜欢,让你像个田鼠脑袋似得多心。”
武松伸出手扣紧祝意的腰,“祝兄弟,你哪里都好,是我太贪心。是我太贪心了。”
祝意忍不住摸了摸武松的头,“你不是贪心,你是个笨蛋。”他把武松的头扶起来,看着对方眼睛道:“我也是个笨蛋,你要把你这辈子的眼泪都花在我身上吗,万一上天惩罚我下辈子把眼泪全给你还回去,我上哪儿找那么多眼泪水还给你。”
武松笑道:“不用你还,我什么也不用你还。你要我的命我也心甘情愿。”
祝意哼了一声,用袖子给他擦脸,故意逗他:“大家快来看啊,我家大头眼里要掉小珍珠咯。”
他这么一说,武松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道:“我以后再也不会胡乱猜疑你的真心。”
祝意又叹了一口气,扑倒在武松怀中,真心实意地说道:“是我不好,总让你平白无故为我掉这么多眼泪。我只觉你是个男人,是个打虎的英雄好汉,不必我多说什么,却忘了你也只不过是肉体凡胎的一个普通人,武松,你原谅我。”武松还是一个劲地道:“你哪哪都好,我瞧你哪哪都欢喜,只恨不能变成你的尾巴与你生生世世长相厮守。”
祝意往他唇角贴了一口,在他耳畔说,“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你,我再也不会让你为我伤心、掉哪怕一颗眼泪。”
武松忍不住把头靠在祝意的颈间像小狗似得拱了拱。他已经开心得找不到东南和西北了,此刻祝意哪怕要一封砒霜药把他药死在这里,他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祝意呵呵一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两人互相亲拥,耳鬓厮磨个不住,咂嘴吸舌嘴里一夜没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