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思双眸微瞪,不敢置信道:“是你亲手布置的?”
褚羽轻轻点了点头。
弦思突然哑了声,又确认道:“你从哪得到的?”
“让我修习控魂术的那人给我的。”
“他有说是哪里的人?”
“说过。他说宿城的人都有罪,无论前世有多良善,今世已然犯下罪孽,便不能再算善人。”说着,她嗤笑了下,“我不管他前世是怎样的人,今世只要对付过月儿,我便不会放过,做了阵法燃油也算物尽其用了。”
弦思此刻已是无言,她该怎么说出口,能称得上圣人的百世不出一个,而至今她只见到过一个,便是月儿。
那在阵中做燃油的,便是月儿,也就是阵眼。
所以,神女因未断念没有第一时间飞升,反倒被这些人抓住利用成为了阵眼,而一心一意为神女报仇的人却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真是讽刺,她还以为破了这阵,神女便可自由,可现在情形却是动了阵眼,那神女也便不复存在了。
难怪离开轮回阵时,月儿是那样神情,应该是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弦思又想到褚羽因修习控魂术而日渐不稳的魂体,因为不是鬼奴魂奴,所以不是本族血脉的人便是修练成功了,也只会被此法慢慢所反噬,最后丧失所有理智,成为一个离魂的人,也就是傀儡。
如果她知道天上那点微光便是月儿,只怕会反噬得更厉害。
罢了,先缓缓再说。
两人都没再说话,周边除了远处牢笼里时不时传来的痛吟声,和天上偶尔响起的闷雷,再无其他声。
“你说想办法的,怎么套了我的话,便没下文了?”褚羽喃喃出声。
弦思叹了口气,道:“要想不破坏阵眼破除此阵可有办法?褚羽,月儿还在轮回阵里,将此阵拆解掉能让她安息,她未必会想看到你这么帮她报仇。”
褚羽使劲摇了摇头,睁大眼看向她,大声道:“解脱了他们,月儿怎么办?她死了!她是被他们深深折磨死的!凭什么他们还可以轮回,我却连月儿的魂魄都找不到,我都没来得及看她一眼。你不知道我找到那具白骨时,他们还在为自己辩解,没有丝毫悔意。”
“我后悔,后悔为什么当初要走,为什么要等学到东西才回来,为什么没能救她。她捡了我,养了我,可我却连救她都做不到!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亲人,就这么没了,还是被她守护的人生生凌虐至死,多讽刺!”
“我不会放过他们,死也不能。月儿死了,祁儒也死了,我这条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耗尽之前,他们必须就这么滚着,互相碾压,再一点点撕碎,一个也别想解脱。”
弦思看着她微微扭曲的脸,虽努力压制着体内的狂躁与杀意,胸脯起起伏伏,说得越来越大声,最后竟落了泪。
有一滴恰好落至弦思的手背,烫得她微一抖。
见她情绪又开始大变,弦思站起身,指尖凝出灵力点至褚羽眉心,试图调平她的气息,却发现她的体内不止一团乱,灵力更是在逆经脉奔腾狂流,隐隐有崩溃之象。
真的是一点也刺激不得,而且还没将她的话听进去,怎么说月儿在里面像被屏蔽一般,只听得放其他人的话。
和快离魂的人沟通,真是头疼。
弦思当即点住她的周身大穴,减缓逆流的灵力,再缓缓输入自己的仙力去引导,运转几圈后才有所好转。弦思没收回输仙力的手,用另一只手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颗清气丸,给她喂下。
褚羽吃下才算一点点稳定下来,弦思方收回手。
然没等褚羽真正平静下来,远出囚牢里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忽而大声道:“仙者怎么不说神女的真正下落,不是都猜出来了吗?什么时候仙人对极恶之徒有了怜悯之心,居然不忍告诉她真相……”
弦思脸色微变,怕它继续说出阵眼的事再刺激到褚羽,甩出一个法诀打向说话之人。被打中之人体内冒出一团黑烟,转眼便消失不见,想追都来不及。
褚羽听见那些话,她疑惑道:“刚刚那人说仙者知道月儿的下落,仙者瞒了我什么?”
弦思想了下道:“确切的位置还不清楚,但月儿的魂魄确实被人拘在了阵内。”
总算是听进去了,但似乎情绪又开始波动,感觉接下来还会有点麻烦。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原因。”褚羽步步退离弦思身旁,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魂团,而后再次躺回之前躺过的地方。
弦思不敢动了,生怕她联系到什么,可事实证明,这姑娘足够聪明。
只见她古怪地笑了笑,而后猛地站起身,朝神祀里跑去,弦思急忙追上。
一进门便开始从四个角落里石砖下挖出一块块玄木牌,将木牌挖出后念咒抹消掉上面的符文,之后再丢入火盆里烧。随着腾起的火舌,褚羽尖叫着掀翻了神祀里的所有东西。
外面雷声又开始轰动,而这次却是瓦解之声,然与之一起的,是褚羽内心的崩塌。
她知道了。
弦思默默看着她打砸里面的东西,并不出手制止。经此事后,便是她修为再高也救不回一个求死之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