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她轻轻叹了声,“你这个年纪确实不该困在这里,以后要下山可以直接去,只要知会我一声便成。至于我的亲人,我明白他们的苦处,我族信仰并非一字一句便可说清楚的,不可妄议。”
褚羽望着她沉静的面容,明明和自己一般大,却感觉她比世上的人知道更多事。
“月儿,你想家吗?”
“神女,没有家。”
……
某一日,褚羽兴奋地跑到她面前,手里提了袋东西。
“月儿,月儿,你看我带了什么东西来?”
她笑而不语,看着褚羽兴高采烈地拆开包袱,拿出巴掌大的玉像展示给她看,“呐,这尊玉像是我回来时在山脚下捡到的,还有好多金银玉器,这下你可不用愁山下那些人的生计了,将这些变卖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
她见了这些东西,面色却是一变,“这些你是从哪儿捡的?”
褚羽见她的脸色似有不好,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禁忌,喃喃道:“我…我是在进山道口旁边的竹林里挖出来的,本来想去挖些竹笋回来,然后看到这个就给忘了。我…我是不是不该拿这袋东西?”
她摇摇头,把褚羽手上的玉像放回包袱里系好,拎起这袋东西便往外走,临出门时,嘱咐道:“我没回来前,你在这里好好守着。”
褚羽不知发生何事,见她这般前所未有的严肃,真以为自己又闯了祸,立时乖乖点了点头。
这一去,便是几天几夜,到了第八日,她才跌跌撞撞地回来,一脸的疲惫。
褚羽在门口等到她,很是高兴地迎了上去,而她除了一身的风尘,满目间灌满了哀痛。恍惚对上迎接她的人,才扯了个笑,下一瞬似要哭出来般。
“褚羽,我…月儿,月儿没家了。”
她哽着喉咙说完这句话,没等褚羽反应过来便晕死了过去。
褚羽连忙接住她跌下的身子,消化着那句话的意思,本想等她醒过来再问,她却不愿多说,只一个劲将人赶出去。
醒来后的她似乎脾气变得尤为暴躁,动不动便寻褚羽的错处。终于,在矛盾累积下,两人爆发了第一次的争吵,动静闹得很大,摔了不少东西。最后褚羽心寒,一怒之下离开了神祀,下了山之后再无音讯。
“接下来的事情,你不应该经历,出去吧。”似乎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又好像是自心底发出。
在她愣神间,有什么在使劲拉扯着她的神魂,只听呲的一声,她便被甩出了体外。
而后她看到自己的身体对着空中虚无的她浅浅笑着,“仙者,此阵已被阵外人所破,你可自行离开了。”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不是玉娘,而是弦思。如今是进了玉娘的轮回里。
弦思先道了声谢,对她道:“我不设防进来便是为了寻你,另外还有一些事未解,望神女告知。”
神女感知天地,顺应天道而行。
她轻叹一声,“也罢。”
一挥手再次开启时间流速,继续走着她的一生。
在褚羽被气下山的隔日,一伙山贼便上山来强行将月儿掳了回去。这段和皑慕所说的一字不差,弦思不想看此遭遇,便飘去了她竭力庇佑的族人那边。
不想,看到了一副副丑陋到极致的嘴脸。
“也不知道神女怎么样了?”一位老者嘴上说着担忧,眼里却是一片漠然。
“还能怎么样,那群大爷们都说了,只是请过去做客几天发发愿,指不定几天后,神女在那儿玩得乐不思蜀呢!”一个青年人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其他人闻言也开始笑,你一言我一语道。
“就是就是,这些人会好好招待神女的。”
“毕竟神女待在山上这么久没出来过,可不得仔细转悠下,开开眼见呐。哈哈哈!”
“就算怎么样了,那也是她自找的,若不是她擅动别人的东西,这群贼人又怎会突然闯进来烧房屋,抢东西,还杀了我们这么多亲人。要我说,她就该死在那边,以慰我父母之灵。”
“哎哎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她好歹算是神女,这些年也确实起了些作用,留着继续用不是更好?”
“嗤,是不是她起的作用还不好说,神什么的也只是听老一辈的人说有,可谁真正见过这东西?要不是听说她能通神语,这神女之位还轮不到她当。这次族里死伤过半,神无丝毫庇佑,我们也没必要继续守着,干脆拆了那神祀吧。”
“不行不行,神祀不能拆,人你随便处置,但神祀不能拆,这是祖宗留下来的。”第一个说话的老人赶紧拦道。
“行,不拆,留着当宝继承。”
“哈哈哈……”
在这片回荡着哄笑的村庄上空,弦思第一次见识到了人心复杂,甚至可以说恶劣如鬼怪。
强盗丢失宝物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她庇佑半生的族人便这么放弃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