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柱香时间,岑参幽幽一叹,道:“果然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我这瞻前顾后的性子……见笑了。便照你所说吧,但我所带人手并不多,你想好怎么用了吗?”
“想好了,我自成一队,其他人都在明处,暗处的只有人少才好办事。”
“你一个人?”岑参微微吃惊。
“不是,我会再找一个人一同行动。”
岑参这才放下心,转而问一直没说话的獠:“冥子是如何想的?”
獠偏了偏头,似在沉思,半晌后,沉着嗓音道:“我这边没有可以派出去的人,抱歉。”
弦思点头表示明白,说完事情后,便向在场之人告辞。
离开了灼渊阁,弦思便直奔莫维叶管理的地方。冲到他面前第一件事便是问他朝策的师门方位。
莫维叶讶然道:“您问这个做什么?”
弦思解释道:“今日厅堂上放出的画面,我怀疑里面的七苦塔和被我毁掉的那一座并不是同一个。”
“您是说,七苦塔不止一座?”
弦思颔首,“所以,我才让你通知他们商量事情,本来确实是想商讨些事,但现在我只想找机会出去。现在有了正当由头,能尽快出去便尽快出去,今日消息一流传开,晚了怕是什么也查不到。”
“可这和朝策的师门有什么关系?”
“和他师门没有关系,是我想找他一起去,一个人闯那座塔有些勉强,两个人正好协力互助,不是你说他有些神通可以帮我?”
“那您看着点他,我怕您会……”吃亏。莫维叶咽下这两个字,换种说法道:“他这人不太正经,常常掉链子,但也吃软不吃硬,要是遇上事需得商量着来或者用渡厄草拿捏他。”
听到这里,弦思疑惑道:“这如何说?”
“他在凡间养了一些气运坎坷的孩子,为了他们一直领报酬是能改善气运的任务,这渡厄草便是其中之最。”
弦思点点头,“人界其他人我也不相识,和他也算相处过,是个能信任的。”
莫维叶还想说什么,但他又不能出去陪她一起去,想说的都交代完了,便将朝策的门派方位告诉了她。
千年前,佛门大劫,佛门子弟消亡过半,大乘之人皆陨落于此劫,不少古籍书册也毁于一场大火。佛门残余弟子便带着剩余法典归隐于一处世外山谷中,至今再未出现。
传闻那些残余弟子是得益于道门所助方逃过一劫,而至此后,道门也各自归隐,鲜少出世。
苍济山处于凡界一个叫呈禹的小国的最东面,听闻此山是在一夜间突然出现,所以这些年一直被呈禹的人当做神迹来参拜。
弦思站在山下朝上看,高耸入云的山峰在云雾间若隐若现,暄阳派便立于此山顶峰。
踏上青石铺就的阶梯,越往里走,奇形怪状的古木越发繁茂,到了半山腰,石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人为踏出的一条小径,再往上走一段路,小径也隐没在郁郁葱葱的灌木丛中。
弦思在这停下,环顾四周,这一带皆是高大的塔松,一株株撑着巨大的伞柄,日光只能在重重叠叠的枝丫下漏着点点细碎的影子。只有一棵不同,被大片大片的藤萝当做工具般死死缠绕着,垂挂下的条条丝萝倒是给这片地域增添了几分神秘之色。
弦思上前,掀起丝萝,露出里面渐渐悬浮出来的字。
“心外无物,去留无意。”
这句话似乎在哪看见过,她一时想不起出自哪。
愣神间,林子里涨起了山岚,不过片刻,只剩近处景物可窥视一二。
弦思随即明白,这是拦她的意思。
她回头看着来时的路,还能依稀可见,但她既已出来,没有见到人便回去,这可不是她一贯作风。
想了下,索性开口传音道:“在下玄光门下弟子,弦思,特来拜访张路云道长。”
喊出的话一圈圈回荡在山谷间,周边雾气蒙蒙,无人应答,弦思伫立于此,莫名有一种遗世而立之感。
她笑了下,明明已经是仙了,怎还会有这种想法。但也说明,这里确实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话,地界的山岚开始退去,原先没过小腿的草丛避向两边,开出了一条小道。
古老道观的炼丹室里,身着道袍,盘腿静坐的中年男子似有所觉般,睁开眼起身整理好衣袍,走出了门外。
经过一棵成人腰粗的桃树时,他冲树上喊道:“快些起来,日头都快落下了!这一天天的,道法不修,功课不做,净会偷懒躲滑,像什么样!”
见没反应,一脚踹向树干,“还装没听见,起来!有客到,快去备茶!”
树上嘣的一声掉下一个人,捂着屁股站起身道:“没见过你这么暴躁的师傅。”
张路云打了个鼻嗤,“我也没见过你这么混账的徒弟。”随后不再听他废话,吩咐道:“等会儿有客人上来,你去将上一年收入茶室的百芝茶取出来,送到前堂。”
朝策对着去迎客的张路云背影撇了撇嘴,对他口中的客人很是不以为意。
这深山老林的,自他上山拜师学艺起便没见过一个人上来,每次说是有客来,都是些山精野怪。这次能来喝茶,顶多是个修炼成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