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寝殿比往日更显阴冷。她坐在凤榻上,手中捻着佛珠,见帝后进来,眼皮都未抬:“今日怎么有空来哀家这儿?”
萧锦成屏退所有宫人,殿门缓缓关闭。
“母后,”他声音平静,“西境大捷,辰儿已平定边患。朝局稳固,江山太平——您该放心了。”
太后终于抬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放心?皇帝,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能坐上这个位置,是靠谁?是哀家的母家赵家,是永宁侯府,是那些暗中为你联络朝臣的老臣!如今永宁侯府倒了,你就想过河拆桥?”
“母后!”许芷忍不住开口,“那些旧事……”
“旧事?”太后猛地将佛珠摔在地上,“许芷,你装什么贤良淑德?你不过是运气好,生了个好儿子!可你别忘了,太子是储君,储君要有子嗣!太子妃至今无孕,朝野已有非议!哀家要为太子选侧妃、纳侍妾,是为了稳固朝堂,为了萧家江山!”
萧锦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尽是疲惫:“母后,当年您也是这样,逼着朕纳妃、生子。朕与芷儿少年夫妻,本说好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朕听了您的话,宫里多了新人,有了别的孩子。”他声音低下来,“朕对不住芷儿,一辈子都对不住。”
许芷红了眼眶,轻轻握住他的手。
太后怔了怔,忽然尖声道:“那又如何?!你是皇帝!皇帝就该有三宫六院!太子也一样!还有熙然——她是长公主,就该为皇室分忧,嫁个有权势的驸马,巩固皇权!这才是皇室子女该担的责任!”
“责任?”萧锦成缓缓摇头,“母后,您这一生,眼里只有权力、责任、算计。您可曾真正快乐过?可曾真正爱过谁?”
太后浑身一震,枯瘦的手指攥紧榻沿。
萧锦成继续道:“先帝临终前,拉着朕的手说:‘锦成,朕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听了你母后的话,伤了真心待朕的人。’父皇那时看着的,是敏太妃的画像——那个被您逼得出家、最后郁郁而终的女子。”
太后的脸色瞬间惨白。
“父皇还说,”萧锦成声音沉痛,“‘别让你母后,再把她的路,强加给你的孩子。’”
殿内死寂。只有太后急促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
良久,萧锦成缓缓起身:“母后,您去皇陵吧。去陪父皇,好好想想他当年的话。至于您身边那些人——”他眼中寒光一闪,“一个不留。”
太后猛地抬头:“皇帝!你敢——”
“朕是天子。”萧锦成转身,不再看她,“天子,没有什么不敢。”殿门打开又关闭,将太后凄厉的嘶喊隔绝在内。
许芷跟在他身后,轻声问:“陛下,真要……”
“芷儿,”萧锦成握住她的手,“朕不能再让任何人,伤害我们的孩子。”
五月初五,慈宁宫一百余名宫人、太监被秘密处决。太后“凤体欠安”,移驾皇陵“静养”。
同一日封赏圣旨抵达玉门关。许峰、萧景辰率众将跪接圣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响彻大堂:
“……靖北侯许峰,忠勇卫国,加封太保,赐丹书铁券;其长子许靖,晋镇西大将军,加封靖北侯世子;陈远晋鹰扬将军,王猛晋虎威将军,各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西境战后诸事,交由太子、靖北侯共理。钦此——”
“臣等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夜,大营举行庆功宴。篝火熊熊,酒肉飘香,将士们尽情畅饮,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萧景辰被众人轮番敬酒,她心情舒畅,来者不拒,竟比平时多饮了好几杯。
许靖喝得满脸通红,搂着萧景辰的肩膀大着舌头道:“辰儿!这一仗打得痛快!舅舅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么个外甥!”
陈远和王猛也端着酒碗过来,三人说了许多肝胆相照的话。萧景辰酒意上涌,眼中却清明——这些与她并肩作战的将士,是用命在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身后的家园。
宴至亥时,萧景辰才策马回望云镇。夜风一吹,酒意更浓,她握着缰绳的手都有些飘。云龙稳稳将她驮回映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