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禹端着药盘跛着脚而入,径直跪坐到萧景辰身边,剪开那身被血和脓浸透的衣衫时,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
后背的伤口狰狞外翻,边缘泛着黑紫色。左臂的皮肉下能看到毒血淤积的深色脉络。
“殿下,忍着些。”林清禹声音低哑,用烈酒浸过的软巾擦拭伤口。酒精刺激伤处的剧痛让萧景辰脊背骤然绷紧,额角青筋暴起,却咬紧牙关没发出半点声音。
楚灵云挣扎着想坐起,被萧熙然轻轻按住:“灵云姐姐别动,清禹在救皇兄。”
“她……伤成这样……”楚灵云眼泪止不住地流,视线模糊地看着萧景辰背上那道从肩胛直划到腰际的伤口。
林清禹手法极快,清创、敷药、包扎,每个动作都精准利落。处理到左臂时,她取出三寸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灼烤后,精准刺入几个穴位。
萧景辰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冷汗浸湿了鬓发,却始终侧着头,目光牢牢锁在楚灵云身上。直到林清禹包扎完毕,她才哑声问:“灵云……余毒要如何清?”
“需服七日‘化毒散’,配合针灸,将脏腑深处的残毒逼出。”林清禹收好银针,“殿下现在该关心的是自己——外伤感染、内息紊乱、余毒侵脉,若不好生调理,会落下病根。”
“我无妨。”萧景辰撑着椅背想站起,却踉跄一下。楚灵云急得伸手,却因虚弱抬不起胳膊。
“皇兄!”萧熙然忙扶住她,“您就听清禹一次吧。”
萧景辰摇摇头,固执地挪到床边,在楚灵云身侧坐下。她小心翼翼避开伤处,将楚灵云冰凉的手包进掌心:“我在这儿陪你……等你毒清干净了,我再养伤。”
楚灵云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指尖轻轻的回握。
林清禹看着这一幕,鼻尖发酸。她转身去配药,萧熙然默默跟出来,在廊下拉住她的衣袖:“清禹,你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林清禹低头看她,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别哭,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我就是……”萧熙然哽咽,“看着你们一个个伤成这样,心里难受。”
“都会好的。”林清禹将她揽进怀里,轻抚她的背,“等灵云余毒清尽,等殿下伤愈,等西境平定……一切都会好起来。”
玄凌子和林慕远正对坐调息。两人面色皆有些灰败——连月耗费真气护住楚灵云心脉,又全力炼制雪莲丹,纵是宗师修为也吃不消。
“你损耗太重。”玄凌子收功,看着林慕远依旧苍白的脸,“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
林慕远摇头:“续嗣法的最后一步,需我们二人合力。况且……”他望向主屋方向,“辰儿那孩子,外伤易愈,心伤难医。她这次为救灵云几乎拼上性命,若将来秘法施行时再有风险,我怕她会……”
“怕她退缩?”玄凌子捻须,“我倒觉得,经此一劫,她更不会退缩了。”
林慕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接下来七日,映雪居里药香不绝。
楚灵云每日需服三次化毒散,那药极苦,每次喝下都会引发剧烈咳嗽,呕出黑绿色的毒血。萧景辰不顾自己伤势未愈,每次都亲自扶着她,轻拍她的背,等她吐完毒血,又立刻用温水为她漱口。
第四日,楚灵云吐出的血转为暗红,林清禹诊脉后露出笑意:“余毒已清大半,再有三日便可尽除。”
萧景辰这才松了口气,紧绷了数日的精神一松懈,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栽倒。
“殿下!”林清禹连忙扶住她,一探脉象,脸色骤变,“您高热了!”
伤口感染引发的发热来势汹汹。萧景辰被强行按在床上,灌下汤药,额上敷着冰巾,却还在迷迷糊糊唤着“灵云”。
楚灵云急得又要下床,被林清禹拦住:“你余毒未清,不能再劳神。放心,我会照顾好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