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时，带进一缕微凉的夜风，吹得满室红烛摇曳。

萧景辰一身喜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金盘的嬷嬷。她脸上带着薄红，不知是酒意还是烛光映的，那双惯常清冷的眼睛此刻漾着温软的波光，直直望向榻上那个大红盖头的身影。

“请殿下挑盖头。”嬷嬷递过一柄缠着红绸的玉如意。

萧景辰接过，指尖竟有些颤。她走到榻前，玉如意轻轻挑向盖头下缘——动作很慢，仿佛在开启什么稀世珍宝。

红绸滑落。

烛光霎时扑了楚灵云满身满脸。凤冠下的容颜薄施粉黛，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唇上一点朱红，被烛火镀上柔暖的光晕。她抬眼看向萧景辰，眼中三分羞怯，七分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两人目光相触，皆是一怔。

嬷嬷适时奉上合欢酒。两只金杯以红绳相连，杯中是琥珀色的桂花酿。萧景辰端起一杯，楚灵云端起另一杯，手臂交缠，气息相近。酒液入喉微甜带辣，楚灵云轻咳一声，萧景辰忙用袖掩住她唇边，眼中带笑：“慢些。”

第三样是剪子与锦囊。嬷嬷各剪下两人一缕发丝——萧景辰的黑发，楚灵云的青丝，在红绳缠绕下结成一束，放入绣着并蒂莲的锦囊中。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嬷嬷唱诵。

最后是生饺子。楚灵云咬了一口，眉头微蹙，却仍温声道：“生的。”

“生得好！”嬷嬷们齐声笑贺，“祝殿下与太子妃早生贵子！”

这句祝词让两人同时一僵。萧景辰先反应过来，挥手让嬷嬷们退下。待房门掩上，室内骤然安静，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合欢酒已饮过，白玉杯中残留着清冽的酒香。两人的一缕青丝被红绳仔细系在一起，收进了雕花的木匣——从此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老嬷嬷退下前说的吉祥话犹在耳畔，此刻却只剩下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楚灵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纵使她聪慧从容，此刻也只是个初次经历洞房花烛的姑娘。

萧景辰的酒意早在夜风中散了大半，残留的微醺却让心跳愈发清晰。她看着楚灵云低垂的侧脸，烛光在那细腻的肌肤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美得不似真人。她喉头微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嗓音有些干涩。

“灵云。”她终于轻声唤道。

楚灵云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萧景辰伸出手，指尖触到楚灵云攥紧的手指，慢慢将它们包裹进自己掌心。触感微凉，却在相握的瞬间传递过一阵细微的颤栗。

“别怕。”萧景辰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颤，“我在。”

楚灵云这才松了肩背，轻轻吐出一口气。凤冠太重，压得她颈子发酸，她下意识抬手想扶，却被萧景辰握住手腕。

“我来。”萧景辰绕到她身后，指尖轻巧地解开那些繁复的卡扣。凤冠取下时，楚灵云如释重负地轻哼一声，发髻散落，青丝如瀑垂下。

萧景辰的手在她发间停留片刻，才低声道：“累了吧？”

“嗯。”楚灵云转头看她，烛光在两人之间流淌，“你喝了多少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