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墨尘低喝一声,黑影如来时般悄然散去,迅速沿着预定路线撤离,与接应人马汇合,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墨尘深夜带回的账册与密信,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地抵在了杨永昌的命门上。萧景辰并未立即发作。他需要等,等江南联合查案组的初步奏报抵京,等朝堂对“江南工程贪弊案”的愤怒被点燃至最高点,等孙茂在楚文良的敲打与自身恐惧的双重煎熬下彻底崩溃。
文华殿,气氛肃杀。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手持奏本,声若洪钟,当殿禀报江南查案进展:“……经臣等实地查验、连夜审讯,现已查明,漕运总督赵启明,伙同皇商钱有禄,于运河关键河段工程中,以次充好,盗换工部核准之上等建材,中饱私囊,数额巨大!更令人发指的是,为掩盖罪行,其等竟意图人为制造堤坝险情,嫁祸天灾,若非发现及时,几酿成大祸!现有劣质建材实物、钱有禄亲笔账册、相关吏员供词及赵启明部分往来信函为证!赵启明、钱有禄对所犯之罪供认不讳!”
殿内一片哗然。贪墨工程款已是大罪,竟还敢人为破坏国计民生之要害工程,其心可诛!
皇帝震怒,拍案而起:“蛀虫!国之蛀虫!立刻革去赵启明、钱有禄一切官职爵位,锁拿进京,交三司会审,严惩不贷!涉事吏员,一体究办!江南河道衙门上下,给朕彻查!”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附和,不少人对太子当初力主严查、此刻又证据确凿揪出巨贪,投去敬佩或复杂的目光。
就在这时,刑部右侍郎出列,声音更沉:“陛下,此案尚有未尽之处。据钱有禄招供,其与赵启明勾结行事,除利益驱使外,尚受京中某人指使,意在借工程事故,打击储君声望。且其部分赃银流向,经追查,与京城某些隐秘账户有关联。此为钱有禄部分供词及银钱流向初步核查文书。”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矛头隐隐指向了京城!是谁如此大胆,敢谋害储君?
萧景辰适时出列,面容沉静,目光却锐利如刀:“父皇,儿臣此前督修江南,返京时曾觉某些账目细微处存疑,已命人暗中留意。近日,亦接到匿名举告,事关多年前一桩旧案,似与今日江南之事有所勾连。儿臣不敢隐瞒,相关证物已带来,请父皇御览。” 他一挥手,高顺便将早已准备好的、从“听雨轩”取得的账册副本及部分密信,恭敬呈上御案。
皇帝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冷。账册上是触目惊心的军械倒卖记录,密信中则是杨永昌与孙茂等人近年来的隐秘勾连。
“杨、永、昌!”皇帝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怒极反笑,“好,好一个闭门思过的忠臣!给朕传杨永昌、孙茂即刻上殿!不得延误!”
圣旨一下,无人敢怠慢。殿内气氛凝滞如铁,众臣屏息,皆知今日恐怕要见血了。
当形容憔悴、眼神惊惶的杨永昌和面如死灰、几乎站立不稳的孙茂被带上殿时,皇帝直接将那叠证物摔在他们面前:“杨永昌!孙茂!尔等还有何话说?!”
杨永昌看到那些账册密信,如遭雷击,瞬间瘫软在地,但他毕竟是老狐狸,犹自强辩:“陛下!臣冤枉!此必是有人构陷!臣已闭门思过,焉敢再涉朝政?这……这账册信件,定是伪造!”
孙茂则已彻底崩溃,伏地痛哭:“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臣是受杨永昌逼迫!他……他拿当年旧事要挟于臣,逼臣……逼臣助他送女入选东宫,散播流言,还……还让臣留意楚相与太子动向……江南之事,臣……臣实不知详情,但杨永昌确曾暗示,要借此让太子殿下难堪……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啊!”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却将杨永昌的盘剥和部分罪行抖落了出来。
“孙茂!你血口喷人!”杨永昌目眦欲裂。
“是否构陷,是否逼迫,三司一审便知!”皇帝厉声打断,“杨永昌,你兄弟杨永泰贪渎祸国,刚刚伏法,你不思悔改,竟变本加厉,勾结外官,倒卖军械,干预东宫选妃,更意图借江南工程谋害储君,动摇国本!其心可诛,其罪当诛!来人!革去杨永昌一切虚衔,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孙茂,革职查办,一并收监!此案涉及人员,无论京官、外官、商贾,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御林军上前,如狼似虎地将瘫软的杨永昌和哭嚎的孙茂拖了下去。大殿之中,落针可闻,唯有皇帝沉重的呼吸声和孙茂渐行渐远的哀嚎。
一场震动朝野的大案,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