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连滚爬跑地去了。高顺与另一名心腹太监小心翼翼将几乎失去意识的萧景辰扶到书房内侧的矮榻上平躺,盖上薄毯。萧景辰双目紧闭,眉头紧蹙,呼吸急促而微弱,唇上血色尽褪,在昏黄烛光下,俊朗的面容透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灰白。
高顺急得团团转,用温毛巾不断擦拭太子额角的冷汗,心中又惊又怕又愧。殿下这是累垮了啊!连日来不眠不休,殚精竭虑。
约莫两炷香后,一道身影如轻烟般掠入书房后窗,正是林清禹。他显然来得极急,一眼看到榻上面无人色的萧景辰,他清冷的眸子骤然一缩,二话不说,疾步上前。
“掌灯近些。”林清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他单膝跪在榻边,三指精准地搭上萧景辰的手腕。触手冰凉,脉象浮促而紊乱,时快时慢,沉取则细弱无力,间有结代之象。再观其面色、唇色、呼吸,翻看眼睑。
“思虑过度,心脾两虚,肝气郁结,耗伤心血,兼有痰湿内扰,心脉失养所致厥证。”林清禹迅速作出判断,语气凝重,“非一日之寒,近来必定寝食难安,精神耗损过巨。需立即行针疏通心脉,再以汤药固本培元,安心定志。否则,恐有心悸、怔忡之虞,甚则……”
他没说下去,但高顺已听得心惊胆战。“林太医,您快救救殿下!”
林清禹不再多言,从随身携带的青色布囊中取出针包,银针在烛火上掠过,手法快得只见残影,精准刺入萧景辰的内关、神门、膻中、足三里等穴。行针时,他指尖灌注一丝温和的内力,小心疏导着那郁结紊乱的气机。
约莫半盏茶后,萧景辰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他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初时有些涣散,片刻后聚焦,看清了榻边神色凝重的林清禹和一脸焦灼的高顺。
“……清禹?”他声音嘶哑干涩,想要起身,却被林清禹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针还未起。”林清禹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责备与担忧,“殿下,您这是拿自己的性命在博弈。谋局再重要,也需有命去施行。”
萧景辰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只觉浑身乏力,胸口依旧隐隐发闷。“一时……不察。江南与杨永昌之事……”
“事缓则圆。”林清禹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江南布局已妥,京中安排亦已就绪,差不了这一时半刻。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是静养。”
他起出银针,仔细收好,对高顺道:“我开个方子,你立刻派人去济世堂取药,我亲自煎。另外,殿下方才虽缓过来,但气血两亏,心神不稳,需有人从旁看顾,安抚情绪,避免再受刺激或过度思虑。”
他略一沉吟,看向高顺,低声道:“去请楚姑娘过来。殿下此时……需要她。”
高顺瞬间明白,连连点头:“奴才这就去!林太医,殿下这边……”
“我看着,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