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新派任的江南官员陆续抵达。
这些官员多由萧锦成与楚相亲自遴选,皆是素有清名、才干出众之人。为首的河道总督周慎之,年过五旬,曾在黄河流域治水二十年,经验丰富。他初见萧景辰时,这位老臣眼中不无疑虑——毕竟太子太过年轻。
但当他看到那份详尽的水利舆图,听到萧景辰对江南水系的精准分析,疑虑渐消。
“徐大人请看,”萧景辰指着图纸上新勾勒的红线,“这是本宫初步拟定的运河线路——自杭州闸口始,向北经湖州、苏州,最终连通长江。全长约四百里,需开凿新河道二百里,疏浚旧河道二百里。”
“殿下此图,不仅标注现有河道,更勾勒出十三条可开凿的新渠。”周慎之抚须细观,眼中闪过赞赏,“尤其这条自杭州经湖州至苏州的运河,若能贯通,太湖之水便可北引,钱塘江汛期压力大减。”
萧景辰亲自为周慎之斟茶:“周大人请看,此处是规划中的分水闸,此处是泄洪道。本宫设想,运河不单为泄洪,更可兼作漕运,沿途设码头货栈,促进商贸。”
“殿下考虑周全。”工部新派的郎中陆明年轻气盛,指着图纸另一处,“但下官以为,此段河道需经过杨家圩——那是苏州杨氏家族数百顷良田,恐难征用。”
“杨氏?”萧景辰眼神微冷,“可是杨永泰一族?”
“正是。”陆明道,“杨家圩地处要冲,若绕道,工程将增加三十里,耗资巨大。”
周慎之沉吟:“杨永泰在苏州势力颇大,其兄杨永昌又是兵部侍郎...此事棘手。”
萧景辰放下茶盏,声音平静:“运河关乎万民生计,岂容一家一姓阻拦?本宫已有计较,诸位大人不必担心。当务之急是敲定详细方案,招募工匠民工,准备开工。”
“所以要以工代赈,补偿从优。”萧景辰早有准备,取出一份章程,“凡运河占用的田地,按市价双倍补偿。失地百姓可优先参与工程,工钱高于市价三成。工程期间,官府搭建临时住所,供应食粮。待运河通航,沿岸可设码头、货栈,创造新生计。”
一位年轻的水利专家眼睛发亮:“殿下此法,可谓一举三得:解水患,兴漕运,安民生。下官在工部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周全的章程。”
徐怀瑾却仍有顾虑:“殿下思虑周全。然江南官场初定,人心不稳。如此大工程,恐有人借机生事...”
“本宫正要借工程,看清哪些是真心为民,哪些是包藏祸心。”萧景辰目光扫过在场官员,“徐大人,这江南的官,还得你来帮着本宫甄别。”
这话既是信任,也是敲打。徐怀瑾肃然起身:“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议事持续至深夜。烛火摇曳中,这些新来的官员渐渐被太子的气度与远见折服。他们原本以为这位年轻储君只是来赈灾立威,却没想到胸中竟有如此宏图。
散席时,已是子时。萧景辰送众人至府衙门口,月光下,她的身影挺拔如松。
“诸位大人早些歇息,明日开始,我们实地勘察。”她拱手道别。
回书房路上,林清禹低声道:“徐怀瑾可信,但那几位知县中,有一人眼神闪烁,需留意。”
“本宫也看出来了。”萧景辰淡淡道,“让他们动,才好抓现形。”
二月十八,运河工程正式动工。
首批招募的三千民工在杭州闸口集结,萧景辰亲自举行开工仪式。她换上粗布短打,与徐怀瑾一同执锹破土。阳光下,太子与民工一同劳作的画面,被随行画师记录,将成千古佳话。
杨永泰在苏州的私宅中,正与几位“朋友”密谋。这些人有的是被罢黜的旧官,有的是利益受损的地方豪绅,更有几位...是江湖上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
“太子不死,我们在江南再无立足之地。”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瓮声道,“杨老爷,您说怎么干,兄弟们听您的。”
杨永泰阴沉着脸:“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三日后,太子要去湖州勘察河道,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他取出一张地图,“此处名为‘断魂峡’,两侧山崖陡峭,中间官道狭窄。我们在崖上设伏,滚石、火箭齐下,任他有三百护卫,也难逃一死。”
“事后如何交代?”
“推给‘山匪’。”杨永泰冷笑,“江南刚经大灾,流民四起,出几个山匪不是正常?就算朝廷要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他取出一箱黄金:“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贪婪的目光在烛火中闪烁。这些人不知道,他们的密谋,早已被潜伏在杨府的暗影成员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