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熙然身着采衣,在赞者的引导下缓缓入殿。她今日妆容精致,神情庄重,全然不见平日的跳脱,仿佛一夜之间真正长大了。行至殿中,她依礼向天地、祖宗、君亲行礼,然后跪坐于席。
正宾老王妃净手后,为她初加发笄,诵祝词:“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声音苍老却庄严。
萧熙然垂眸静听。当发簪插入发髻的瞬间,她忽然想起昨夜与母亲的对话。
“母后,及笄了...是不是就要嫁人了?”
许芷轻抚她的头发:“熙然还小,不急。母后只盼你多留几年。”
“那...如果熙然不想嫁人呢?”
许芷沉默良久,才道:“你是长公主,有自己的责任。但母后答应你,定为你选一个真心待你好的人。”
真心...萧熙然脑中闪过那个青衣“少年”温和的笑容,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怅然。
二加钗冠,三加大礼服。每一次更衣,都伴随着更隆重的祝词,更繁复的礼仪。萧熙然完美地完成每一个动作,姿态端庄,无可挑剔。观礼的命妇们暗自赞叹:长公主虽活泼,但该持重时毫不含糊,皇家风范十足。
礼成时,萧熙然身着大袖礼服,头戴九翚四凤冠,向太后、帝后行正式拜礼。然后她转向萧景辰,依礼道:“熙然谢皇兄观礼。”
萧景辰上前,亲手为她正了正冠上的一支凤钗,低声道:“熙然,无论何时,皇兄都在。”
这话让萧熙然眼眶一热。她用力点头,然后转向众宾,接受朝贺。
宴席设在御花园,秋菊正盛,桂子飘香。命妇们围着萧熙然说吉祥话,楚灵云作为她的伴读,一直陪在身边,适时为她解围、引话题,举止得体周到。
太后看在眼里,对身边的许芷道:“灵云这孩子,确实周到。熙然有她伴着,哀家放心。”
许芷微笑:“母后说的是。她待熙然是真心好。”
“及笄了,该考虑驸马的人选了。”太后缓缓道,“哀家瞧着,安国公家的世子不错,年纪相当,文武双全...”
许芷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母后慧眼。只是熙然还小,臣妾想多留她两年,慢慢相看。”
太后看她一眼,未再深谈,但目光已转向场中那些适龄的世家子弟。
宴至中途,萧熙然借更衣离席。她走到僻静的回廊下,望着满园秋色,忽然觉得这身华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公主。”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熙然回头,见楚灵云走来,手中端着一盏温茶:“累了吧?喝口茶润润。”
“灵云姐姐,”萧熙然接过茶,小声道,“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
楚灵云微怔,随即柔声道:“因为长大,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去做想做的事。”
“那如果...长大意味着失去呢?”
“那就把失去的,记在心里。”楚灵云看着远处正在与官员说话的萧景辰的背影,“然后带着那些记忆,继续往前走。因为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
萧熙然似懂非懂,但心中那份莫名的怅然,似乎轻了一些。
萧熙然回到寝殿,卸下繁重的钗冠礼服,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她拿起林清禹送的那串种子手链,戴在腕上。种子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说: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