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持续了一个时辰。受贺、颁旨、赐宴,每一步都有严格的仪制。萧景辰做得一丝不苟,连最挑剔的礼部老臣也暗自点头。
宴席设在保和殿。百官按品级入座,萧景辰坐在御座下首,与几位亲王同席。
席间,不断有人上前敬酒祝贺。萧景辰以茶代酒,一一应对。她记得玄凌子的教导:少说话,多观察;不轻易表态,不显露好恶。
楚相也在敬酒之列。这位三朝元老已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目光矍铄。他举杯道:“殿下天资聪颖,勤学善思,实乃大萧之福。老臣敬殿下一杯。”
“楚相过誉。”萧景辰举杯,“本宫年少,日后还需楚相多多教导。”
这话说得谦虚得体,楚相眼中闪过赞许:“老臣定当尽心。”
宴至半酣,太后驾到。众人起身行礼,太后径直走到萧景辰面前,拉着她的手:“哀家的孙儿,今日可高兴?”
“谢皇祖母关怀,孙儿很高兴。”
太后仔细端详她,忽然叹道:“像,真像你父皇小时候。只是你父皇像你这般大时,可没你这么沉稳。”
这话引来一片附和。萧景辰垂眸:“孙儿不敢与父皇相比。”
“该比。”太后意味深长地说,“你是太子,将来要承继大统的,自然要比旁人强些。”
她转身,从随侍嬷嬷手中接过一个锦盒:“这是哀家送你的生辰礼——一对玉麒麟,寓意祥瑞安康。愿你如麒麟般,为皇室带来福泽。”
锦盒打开,一对羊脂白玉雕成的麒麟栩栩如生,价值连城。萧景辰郑重接过:“谢皇祖母厚赐。”
太后拍拍她的手,声音压低了些:“辰儿,你是嫡长子,是太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无论后宫将来添多少弟弟妹妹,你的地位都不会动摇。明白吗?”
萧景辰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孙儿明白。”
“明白就好。”太后笑了笑,转向众人,“今日太子生辰,大家不必拘礼,尽兴才是。”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但萧景辰知道,太后那番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提醒——提醒她,提醒在场所有人,太子的地位不容动摇,但也需要她自己守住。
午后,庆典暂歇。萧景辰终于有机会脱下繁重的朝服,换上常服。
许芷来到偏殿时,看见女儿正坐在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株老梅出神。
“辰儿。”
萧景辰回头:“母后。”
许芷在她身边坐下,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累了吧?一整日的仪式,大人都吃不消,何况你才七岁。”
“儿臣不累。”萧景辰摇头,顿了顿,“母后...今日在宴上,皇祖母说,无论将来有多少弟弟妹妹,儿臣的地位都不会动摇。她是在提醒儿臣什么吗?”
许芷的手微微一颤,良久才道:“太后是在告诉你,也告诉所有人,你是唯一的太子。但辰儿,你要知道,这话背后的意思是——你必须足够优秀,优秀到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才能坐稳这个位置。”
“儿臣明白。”萧景辰握住母亲的手,“母后,您在宫中...过得可好?”
许芷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温柔:“母后很好。有熙然陪着,每月能收到你的信,知道你平安,母后就很好。”
但她眼底的落寞,萧景辰看得分明。后宫添了新人,父皇虽仍然尊重爱重母后,可终究不能像从前那样专宠。那些妃嫔们年轻貌美,各有手段,母后身为皇后,既要维持中宫威仪,又要容忍她们的存在...
“母后,”萧景辰忽然说,“等儿臣再大些,就能保护您了。”
许芷眼眶一红,将女儿搂入怀中:“傻孩子...母后不需要你保护,母后只要你平安。”
窗外传来萧熙然的笑声,小公主正在雪地里追着一只小猫玩。许芷看着小女儿无忧无虑的身影,轻声道:“辰儿,母后有时会想,若你也像熙然这样,做个普通公主,会不会更快乐些?”
萧景辰沉默片刻:“可如果那样,儿臣就不能保护母后和妹妹了。”
许芷的眼泪终于落下。
母女俩相拥而坐,许久没有说话。阳光透过窗棂,在她们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这一刻的宁静,在深宫中显得如此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