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雨找上段雪时，她坐在办公室，没有任何惊讶，神情平静地看了眼时间，说：“我只有二十分钟，你有什么想说的？”

“你为什么要故意发那条微博？明明等歌曲上线——”

段雪抬手打断他：“无关紧要的废话就不要说了。”

方思雨蹙眉，他以为和段雪合作三年，多少有点情分，但此刻她的态度，却比陌生人还不如。

方思雨：“我不明白你这样违约，有什么好处。”

段雪：“哪里违约了？我们只是不小心工作失误，回头编辑掉图片，再跟景泓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要是过不去呢？”

段雪道：“合同签了，歌录了，款也打了，景泓难道还会换人不成？”

方思雨想到景泓的话，默然片刻，“会。”

段雪不以为然，如果景泓会轻易放弃方思雨，那他们根本就谈不成这个合作。

她点开方思雨的微博，说：“你涨了快十万粉。”

方思雨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点开评论：“评论里全在骂我倒贴。”

“那又怎么样。在这个圈子。没有热度没有流量才是死路一条，那是什么滋味，你知道的。”

见方思雨捏着手机不说话，段雪话锋一转，语气也柔和起来，“公司很看好你，你只要保持这个水平，我有信心让你在一年内跻身一线，思雨，你好好考虑一下，就算你想签别家公司，但只凭一首和景泓合作的歌曲，他们给出的资源不会比我们更好。”

“何况，歌曲还没上线，一切都是未知。”

方思雨说：“所以，这次事件是对我的警告？如果不续约，可能连这首歌都无法顺利发布？”

段雪摇摇头，又低头看了眼表，说：“你想多了，这只是一种营销手段，歌曲要等到贺岁档才上线，这中间三个月你没热度没曝光，就算公司想给你推资源也很难有好结果。”

“想要工作，就要有曝光，而现阶段，只靠你自己本身，”段雪说，“别怪我说话难听，不蹭景泓的热度，谁认识你？”

她站起身，走到方思雨身边，说：“我马上要去见繁星音乐节的人，之前我约了他们几次想谈合作，他们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为什么？”

方思雨没有愤怒，没有反驳，显得异常平静，他甚至主动说出那个答案：“因为没人认识我是个什么东西。”

段雪沉默一瞬，停下脚步，“对，没人认识你是什么东西，所以你才要抓住一切机会让他们都认识你。你和景泓合作的消息一上热搜，对方很快就答应了和我见面。”

“这又是为什么？因为热度，网友们想看看这个和景泓合作的新人到底有什么稀奇，而繁星音乐节想要的就是这个热度。”

是的，段雪说的都对。

无论是娱乐圈，还是其他行业，从来都不是靠真善美就能实现梦想的地方。

人心滋生欲望，欲望异化人心。

做一件事之前不考虑道德对错，只考虑利益深浅，似乎已经成为众人默认的事。

但方思雨不想。

他四岁被收养，觉得自己好幸运，不仅从那个破旧逼仄的福利院逃出来，还有了自己的父母。

一直到十岁时，他们生了亲儿子，方思雨突然成了那个家里的外人。

一开始只是被使唤着做家务，不再给他买新衣服，后来就不再给他学费，不再给他花钱。

高中的每一个周末，方思雨都在打工赚钱。他没去逛过街，没和同学们聚过餐，甚至高中三年也没有交到好朋友。

他成绩原本挺好，但打工分散了他的时间精力，高考成绩很一般，只能上个普通大学文科专业。他申请了助学贷款，空闲时就去勤工俭学，日子一天天过着，也挺过来了。

他在最难的时候都没有走上歧路，没有做过一件会让他在夜深人静时睡不着的事，没有为了钱而不择手段……

如今，更不会。

有些事，或许看着无足轻重，但只要做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方思雨有些庆幸，这些矛盾在他快要解约前才暴露出来。

“段姐，我考虑得很清楚了，不会再和公司续约。”方思雨说。

应该也不会再在娱乐圈发展。

毕竟他那个歌神能力，只有定期和景泓接吻才能稳定使用。

段雪脸色不愉，淡道：“你再想想吧。”

方思雨望着段雪的背影，叹了口气。

“煞笔老东西，今天拍戏又故意为难我！”

刚出电梯，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方思雨下意识看过去，正巧对上梁致远的眼神。

他往旁边让了让，这位是梁总的一个亲戚，小有名气，且暴脾气。方思雨不想招惹他，脚下加速。

“站住。”梁致远道。

方思雨脚步不停，不知道他在叫谁，这热闹还是少看，接着就听梁致远提高了声音：“方思雨！你看不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