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是方思雨作为艺人的最后一个通告。

拍摄现场，方思雨顶着他那张被经纪人一眼相中的脸，微笑着捧读广告词：“防脱别瞎忙，草本来帮忙！三十年古法匠制，帮你养出蓬松浓密头发！”

画外，导演催促工作人员：“快，鼓风机跟上！”

方思雨瞬间感到一股强劲的风从侧面吹过来，他心里闪过一丝怀疑，莫非这工作人员是自己素未谋面的仇人？

方思雨自认非常有职业素养，尽管头发被吹得乱飞，五官却仍旧保持在最完美的状态，他按照脚本，一甩头，露出迷人笑容：“坚持使用不放弃，头发就像我一样飘逸。”

定格几秒后，导演喜笑颜开：“完美！大家辛苦了。”

方思雨抬手把挡住眼睛的碎发拨开，叹了口气，导演满意就好。

跟导演打完招呼，方思雨回到化妆间，他的经纪人段雪刚打完一个电话。

她上下打量着方思雨，没说话，似乎在琢磨什么。

方思雨摸了把手臂，说：“姐，别看了，我害怕。”

段雪不为所动，沉吟片刻说：“你的合约还有半年就到期了，公司不打算续，这事你知道吧。”

方思雨点点头，他大学学的文科，毕业后投了三个月简历，不是石沉大海，就是满一年交五险没一金、单休月薪三千八。他都打算折腰做牛马了，结果碰上段雪。

段雪对他的长相进行了全肯定，然后许下底薪七千的待遇，邀请他签约好运传媒。

方思雨只犹豫了五分钟——问了下豆包好运传媒是不是正经公司——就点头同意，自此从找不到工作的可怜毕业生，一跃成为待出道爆火的小艺人。

段雪替方思雨规划了选秀出道当歌手再转型做演员的成长路线，然中道崩殂于方思雨五音不全。

段雪只听了一次，就果断放弃这条路线，甚至没给方思雨安排声乐舞蹈老师努力一下。她又想让方思雨从演员做起，谁知每次导演一见方思雨的脸就满脸笑容，一看方思雨演就笑容尽失。

折腾了几个剧组后，段雪终于承认自己看走了眼。她试着把方思雨往模特方向培养，意外还不错，经过两年沉淀，方思雨拥有了许多作品，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平面广告、产品TVC、淘宝模特图等。

方思雨签了三年，接下来半年也没有新的商务，这个防脱洗发水的广告片可能是他的封山之作。

想当这儿，即使一无是处如方思雨，也还是有点不甘，他对上段雪的眼神，郑重道：“姐，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段雪道：“现在确实有个机会……”

“我答应，我可以，我能行。”方思雨立刻道。

段雪有些糟心地瞥他一眼：“刚刚朋友和我打电话说，《天籁之音》下一期有个音乐合伙人出车祸去不了，节目组想找一个好看的新人花瓶顶上，你确定你可以吗？”

方思雨一下振奋起来，那可是近来爆火的国民演唱直播综艺，每一期都会请乐坛顶流大咖表演，还会现场和弹幕互动，而所谓音乐合伙人就是配给大咖们的小助理，一般是大公司塞进来露脸的小艺人，或者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

方思雨这是纯捡漏，天大的好运气。他内心挣扎一番，确认道：“不会现场cue我唱歌吧？我只需要跟在嘉宾后面保持微笑适时鼓掌随时为嘉宾端茶倒水提供情绪价值对吧？”

“……”段雪叹口气，“cue你唱歌，想得倒挺美，我拜托了朋友，能多给你几个镜头就很不错了。毕竟你跟着的嘉宾是景泓，和这种顶流同框一次，赶得上比你这两年半的曝光。”

“嗯嗯对，”方思雨乖巧应完，才忽然反应过来，“景泓？？？”

我的天呐。

方思雨虽然五音不全，但人菜瘾大，非常热爱唱歌。他喜欢的歌上到阳春白雪，下到下沉神曲，涵盖多种风格，而一众他喜欢的歌手中，景泓当为第一。

景泓无疑是与方思雨完全相反的天赋型选手，词曲唱编无一不精，而最打动方思雨的，是他对情感的表达，精准而克制，十分戳人。

方思雨想，如果他短暂演绎生涯的封山之作，是给景泓当小助理，那也算很完美了。比防脱洗发水广告完美一百倍。

到时，再和景泓合个照，要个签名，美滋滋。

可真到了《天籁之音》的后台，方思雨什么美滋滋的心情都没了，只剩下紧张。

他穿着一件好看又低调的私服，在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中并不起眼。娱乐圈是名利场，无名无利，只靠一张脸，不会给别人留下印象。

方思雨老实待在自己的位置，在心里默念台本上的两三句词：“景老师歌曲感染力太强了，我都快要听哭了。”

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

景泓在一众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来，身形颀长，神色淡漠，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天才特有的气场。

方思雨盯着景泓，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屏住呼吸。

哇哦，好帅。

景泓的目光随意扫过四周，掠过他时，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如同看空气般自然。

方思雨心想，老天给了我帅气的长相，怎么不再多给我一点天赋呢，就把景泓的分一点点给我也行呀。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跑过来，脚下打滑趔趄，眼看着就要摔倒，方思雨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他胳膊，改变了他以头抢地的不幸命运。

看着那人道完歉又小跑着离开，方思雨眨了眨眼，算了算了，人贵在知足。虽然他不火，赚得也不多，但至少不累。

录制前，方思雨被工作人员带着和景泓打了个招呼。

“景老师，这是您今天的音乐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