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屿的变化似乎让气氛诡异的基地出现了一分缓和。
尽管现在政见不同,但所有人还是乐于见到有人的精神力能够突破到更强的水平。
可当事人只能在赞美声中悄悄去休息,他自己可承受不了这种变化,于是变成了病号照顾病号。
洛宁刚料理好段砺行的状况,也昏昏沉沉的,她就把季明屿拉到自己床上挤一挤,但她几乎是倒头就睡。
或者说是昏迷。
季明屿躺在床边,和她一臂之隔,拘谨得像一根筷子。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洛宁相处了。
洛宁就像一根弹簧,不动的时候也倒罢了,跳起来就没完没了,悲伤不多见,眼底只有把事情解决的渴望。
他其实宁愿她大哭一场,然后把所有人骂个狗血淋头,痛斥卸磨杀驴。
好在洛宁善良地给他留了很多缓冲时间,她一睡就是大半天,凌晨才艰难醒来。
作息已经毫无意义,还能睁眼就算她命硬。
她醒来时,季明屿倒是还在,但睁着大眼盯向天花板,活人成分不太多。
“在想什么?”
季明屿没想到这个问题竟然是她问自己。
“没什么,我就是…”
黑暗里她的眼睛很亮,带着刚醒来的那种未散尽的钝意。在她的注视下,他没想出来什么更好的说辞,大脑鬼使神差地空白了一瞬,他脱口而出:“我担心你。”
话一出口,季明屿也没招了,他翻个身平躺下来装死,爱咋咋地吧。
可洛宁却十分认真地回应了:
“不用担心,我又没怎么样。”
但她枕着手臂,垂着眼,安静了一会,又抬眸:“你去见过她吗?”
季明屿喉结上下滚动,没敢出声,全身勇气只换来一个侧头对视。
“在里面的时候,我看到满地血,没敢过去。但是从前遇到很多死了的幽灵潮时,他们死得都不好看。”
“洛宁。”
季明屿翻过身,双手捧住她的脸,用力得有些没轻没重,把她的脸颊都捏得有些变形:“不要去想这些。”
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躺着,黑暗里什么都是模糊的,只有彼此的轮廓是清晰的。
“我现在只想赶紧把这破事了结。”
洛宁没有躲开,她闭了闭眼,甚至庆幸还有这档子破事,有事情要做,就不用想别的。
“万姨和元帅去舌战群儒了,争取吵出来个结果。”
“景叙还能干这事呢?”
“你别看我妈常对元帅是那态度,但是她吵不过元帅的。”季明屿回想起来还有些想笑,“有一次她觉得元帅策略太保守,单枪匹马杀过去要掰扯明白,但其实那不是元帅一个人决定的,我妈再怎么强硬也不可能改变。据说元帅当时把她说得哑口无言,可后来实际执行中,我妈还是可以按照她的想法行事。”
“那不就是违令了吗?”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嘛。我妈后来琢磨过来,元帅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但他说的话,没有多少是必须一字不差照办的,而且单一策略本来就风险高,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有些可以这样做,有些就只能那样做。元帅只是没把话说死,他的态度…总是需要多琢磨几次。”
“…那他还挺适合当官的。”
季明屿没敢说,其实有时候他觉得,景叙元帅和洛姨…还挺像的,都是做自己要做的,只是旁人感官不同。
人们常觉得洛明戈元帅雷厉风行、寸土必争,但带来的冲突也多,景叙元帅中庸,好像人人都可以体面和气,做事不痛快,可至少没有明面上的牺牲。
但他们两人做事的结果却是一样的,只不过一个让你看见,一个不让你看见。
他不知道哪种更好,大概也没有更好一说。
洛宁没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坐起身来,问他:“你能感觉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