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打的是哪里?怎么能擅自动手?对方是什么反应?”元老院有人站出来质疑,带出了一点压不住的火气。
“不知道啊。”洛明戈终于正眼看向这群老朋友,“其实只要明明白白地划分清楚底线,哪还有什么敌人呢?如果还有,那就请你们继续去交涉。”
她并不打算和他们多说,他们爱站就站,爱骂就骂,她还要翻篇继续。
“我与在座诸位,也曾多次并肩作战,我今天贸然打扰,也不是为了给各位添麻烦。但这件事,我希望争取更好的解决方案。”她起身,面上更严肃了几分,把下面的话说得很慢,一字一顿,“我们都知道,物理方法是最优解,即放弃掉这一千一百八十一人,放弃掉奥逊卫星,在森夫德边境线内部署一个新的人工卫星并不是一件难事。”
房间里灯光冷白,投在每个人脸上,连表情都显得有些僵硬。
“从战略层面来讲,这是理性的。但作为他们的亲人、曾经的长官,作为人来说——”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只是停在那里,时间拖得有些长,长到几个人已经皱起眉,似乎已经准备好了要听一段预料之中的道德陈词。
她却忽然换了个方向:“除了感情因素,还有一方面,我想请大家认真回想。一直以来,联邦的精神力走的是一条收束的路,我们会筛选、分级、标准化训练,精神力其实是一套稳定可控的体系,完全可以根据一个人的父亲是谁来推测他的水平和能力。联邦能建立今天这样的体量,很大一部分靠的就是这种可预测性。
可与此同时,不论海斯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们始终在做另一件事,不断逼近精神力的极限。我们在安全与稳定中逐渐形成惯性,而探索边界这件事,却交给了别人,因为他们并不在意代价,更加无所顾忌。
如果我们今天放弃奥逊卫星,共鸣装置还会存在,海斯的研究还在,他们积累的数据也还在。我们切掉这一颗问题,下一颗会再长出来,而下一次,我们仍然没有准备。从更长的时间尺度来看,我们只是把问题延后解决,届时联邦的精神力将不再会是优势,而是送到敌人手中的刀。
这是我们遇到的第一次超大体量的精神共振污染,我不是来请求批准一场英雄主义的个人行动的,我只想提供一个有可能掌握主动的选择。我能理解大家的顾虑,但我们精力有限,与其彼此牵制,不如用来解决真正的问题,未来精神力的发展,还需要诸位齐心共谋。屈服不是和平的代价,而是战争的前奏。”
她说完,重新坐下来,不动声色看了眼景叙。可对方并没打算回应她。
眼神如果有实际作用,那这屋里早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来自元老院的、来自执行议会的、来自各个方向的目光,有审视的,有试探的,有按捺不住情绪的,噼里啪啦地往洛明戈身上砸。
“那如果…两个人进去呢?”
洛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房间里足够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目光重新汇过来。
“宁宁!”
季雯攥住她的手腕,低声喝止。
“你为什么觉得,两人进去,你就能撑住了呢?”洛明戈反问。
“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了,那不如两个人一起去,一个人死了,另一个给收尸。”
“好了!”段腾把眼镜在桌上磕了磕,满脸烦躁,“说正事呢!这不是你们一家子玩闹的地方!”
季雯钳着洛宁,仿佛只要绑着她的手,她就说不了话了。
最终也没得出个确切决定,景叙说再商议,最晚明天,必须拿出个方案,其实也算是草草了事。
一散场,季雯就以最快速度押着洛宁出去了,避免了一切可能与其他人发生的对话。
“和你说不要冲动,结果你还是…!”
“这话和她说去,别和我说。”
“…我上辈子欠你们娘俩的。回屋去!”
季雯给洛宁找了个房间,让她自己和洛明戈聊。
这一等,仿佛整个世界都把洛宁遗忘了。
她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改成靠着墙坐,再等一会儿,干脆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索性起来活动,俯卧撑、深蹲、靠墙的徒手训练,做了一轮又一轮,做到手臂发酸,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越来越精神,困意半点也不剩。
她也搞不清这里的时间,房里没有窗户,只有恒定的灯光。
等到海枯石烂,房门终于有了动静。
洛宁腾地坐起来,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门的方向。
洛明戈一进来,就被那道炽热的视线正面锁定。
她笑道:“怎么你们所有人都是一副我死定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