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闻声赶来的和尚与香客已围满了岸边,纷纷探头探脑讨论起来。
人群里忽然有人高声喊了一句“这不是镇国侯府的世子、世子妃,还有刑部尚书家的千金吗?”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怎么偏偏是他们三个?好端端的,怎么会一起掉进湖里去了?”
这场祈福,以曾雅云落水以后昏迷不醒收场。赵昕安也带着白宛玉提前回府。
马车里,车帘被风掀起一角,灌入的凉气让白宛玉拢了拢衣襟。望着窗外风景,再次陷入沉思,她心头明镜似的,这次就算曾雅云算计自己的心思被撞破,凭着她重臣之女的身份,也定会颠倒黑白反咬一口。自己一个寄人篱下的异国公主,怕是又要卷入一场难以脱身的风波里。
“姐姐在想什么?”赵昕安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紧蹙的眉峰上,到了嘴边的落水缘由终究没问出口,只放柔了语气。
“我没推她。”白宛玉抬眼,语气淡得像一潭静水,听不出半分委屈,也没有半分辩解的急切。
赵昕安心头一震,这是白宛玉头一次为了自己的清白,主动开口辩解。
她轻声道“我知道。你们素未谋面,她平白对你有这么大的敌意,定是因为心悦我兄长。小时候我便瞧出来了,她总爱黏着长安哥哥,眼神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你相信我么?”白宛玉咬着嘴唇,紧紧盯着赵昕安的眼睛。好像在确认什么一般。
这也是赵昕安头一回瞧见她这般恳切的目光,眼底还布着细密的红血丝,想来是方才落水时呛了水,又或是被这无端的构陷磋磨得心力交瘁。
赵昕安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涌起一阵难言的心疼,随后语气中没有半分犹豫“我相信你的。”
不出所料,曾雅云回府后便高热昏迷,消息很快传了过来。这下,白宛玉更是百口莫辩,她纵有千般说辞,也说不清自己与曾雅云素不相识,何来害人的动机。
马车停在曾府门前,白宛玉一路沉默,心知这一趟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刚抬脚迈下车门,她脚下便是一个踉跄。若不是赵昕安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她早就狼狈地摔在地上了。
赵昕安望着她苍白的脸色,眼底瞬间冷如冰霜,一字一句道“姐姐别怕。你既已是我镇国侯府的世子妃,我便定会护你周全。”
白宛玉不可思议地盯着赵昕安的眼睛,良久也说不出一句话。
“爹爹,就是公主将我推入湖中,爹爹要替我做主啊。”苏醒过来的曾雅云躺在床上哭着咆哮着。
白宛玉觉得好笑。怎么又是自己推她了呢?这种宫廷后妃斗争戏码,竟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当真是有些匪夷所思。
“世子妃,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曾尚书怒不可遏,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但他岂会不知自家女儿的心思,分明是爱慕赵长安才生出这无端事端,可那是他女儿,他断没有不护着的道理。
白宛玉抬眸看向内室床榻的方向,语气平静“我说,是她先动手推我下水,大人想必也不会信。既如此,我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赵昕安当即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将白宛玉护得更紧“曾大人在刑部任职多年,本世子倒希望大人能秉公断事,莫要偏袒。今日我们登门,不过是念在昔日情谊来探望曾小姐,可不代表这口黑锅,我镇国侯府要替人背着。”
这话落进白宛玉耳中,她心头蓦地一怔。自离了故国来到大黎,她步步谨慎如履薄冰,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般毫无保留地护着自己。
而床榻上的曾雅云怔怔望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只觉浑身冰凉,眼前这个护着旁人的长安哥哥,和书信里那个温声软语,对自己处处包容的人,简直判若两人,陌生得让她心头发颤。
曾大人还想说什么,但目光一转,对着赵昕安身后的白宛玉说道“公主难道对此事没有什么说法吗?”
白宛玉一脸平静的看着曾雅云。
赵昕安却不知为何,冷静的白宛玉显得更加妖媚诱人,就像一朵散发着蛊惑气息的玫瑰。心疼,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白宛玉尽量平息自己内心的愤怒“难道曾小姐没有想说的吗?”
“您是世子妃,更是一国公主,我从小就把长安哥哥当自己的哥哥,您何必吃醋这样对我呢?”曾雅云依旧哭的稀里哗啦的。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白宛玉紧咬牙关,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耻。”
白宛玉实在懒得再与他们周旋辩解,转身便迈步朝门外走去,行至门口时,忽然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清淡淡,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只留给厅中众人一个清冷而费解的背影。
赵昕安瞥了一眼床榻上哭哭啼啼的曾雅云,又睇向满脸怒容的曾尚书“大人还是好好查一查您的爱女吧。我镇国侯府,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若非要不分青红皂白,执意冤枉本世子的世子妃,那我们大可去皇上面前对峙,到时候看看,是谁下不来台。”
话音落,她再也不看厅中众人一眼,转身快步追上了白宛玉的脚步。
赵昕安远远看着白宛玉的背影,她怎么能一直这么平静呢?明明自己被冤枉了,也对,这里没人信她,她做再多解释都没有用。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白宛玉真的让她很心疼。
白宛玉坐在院子里,她静静地坐着,回想起今天的种种情景。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日落了。若是没有这个意外,自己可能又在跟赵昕安尴尬的同榻而眠。
感觉这个国家,对待自己的好的人似乎只有赵昕安,可为什么呢?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想不通的问题。可能是赵昕安觉得自己跟她很像吧,都是质子。
突然感觉有些嘲讽,自己一国长公主,嫁进黎国竟被别人这么冤枉,自己恐怕是史上活的最狼狈的公主了。
“姐姐。”
就在白宛玉胡思乱想之际,院外传来赵昕安的呼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