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祈福仪式结束，白宛玉与赵昕安并肩走在回禅房的小径上。一路静悄悄的，竟也不觉尴尬。

今日的天色很阴，偶尔吹过一阵凉风，似乎要有一场暴风雨来袭，别的香客见局势不妙，故而返回诵经阁继续祈福，但赵昕安觉得在那呆着诵经祈福多一秒都是浪费时间，所以执意要拖上白宛玉回房。

今儿祈福完了，不少人还继续守着诵经师傅身旁不肯离去，赵昕安有些好奇问道“姐姐，你说这些人真的在祈福吗？那么虔诚？”

“操这些闲心做什么？这场战事一起，家家户户都得出男丁从军。若非你顶着世子的身份，恐怕此刻也早已被列入征兵名册了。”她心底暗叹，赵昕安这般金尊玉贵的人，哪里能懂寻常百姓的万般苦楚。

“若真让我领兵出征，我未必会输给四皇子。”赵昕安微微扬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傲气。

“从前父亲总说，女儿家不必上战场。可如今我是镇国侯府的世子，奔赴沙场，本就是迟早的事。”在她眼里，自己从不会比任何男子逊色，若说有什么缺憾，大抵也只剩这女儿身的身份罢了。

“可能要下雨了。我们还是走快些。”白宛玉无视了她的雄心壮志，抬头看了看天，天上的乌云比刚刚更加阴沉了。

“姐姐急什么，不会下的。”赵昕安淡淡一笑，觉得白宛玉的担心似乎是很多余。

白宛玉看着两人位置离住所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头顶的黑云压的已经很低了，白宛玉脚上的步子不自觉的加快了“要不我们还是回诵经阁避避雨吧，现在回诵经阁还来得及。”

赵昕安却不以为然，摆了摆手“姐姐放心吧，这雨不见得下的起来，要下现在早就下了。”

轰隆……

一道闪电过后，紧接着一个惊雷在两人头顶响了起来。

哔啦啦……

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转瞬就化作倾盆暴雨浇在两人身上，不过片刻功夫，衣衫便被淋得透湿，紧紧贴在了身上。

赵昕安暗自懊恼地啐了一口，只觉自己真是个乌鸦嘴，方才好端端的，偏要提什么雨要来了，这下可好了。

白宛玉左右看了一圈透过雨帘见不远处有一座房子，来不及思考，拽着赵昕安的衣袖就往那边跑，眼下是要找个地方避雨。

赵昕安望着白宛玉拉着自己跑在前方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嘴角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很快，两人来到这座房子前，走近一看才知道这是一座小破房子，甚至都没人去打扫，显然它已经被这偌大的寺庙遗弃了，白宛玉伸手把门框上面的蜘蛛网拨掉，这才拉着赵昕安走了进去。

二人刚推门，一股浓重的霉味便扑面而来。赵昕安被呛得忍不住捂嘴咳嗽“咳咳……”

白宛玉柳眉微蹙，摸出腰间被雨水打湿的锦帕，随手拧去水珠递给赵昕安“擦一下吧。”

猝不及防的关心让赵昕安心头微微一动，她伸手接过，凑到鼻尖轻嗅，弯唇笑道“跟姐姐一样香。”

白宛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寻了处干燥的墙角坐下，抬手撩开黏在脸颊上的湿发。

赵昕安望着满室狼藉，又看看眼前发丝滴水的白宛玉，忍不住笑着走近“真没想到，我们一个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一个是侯府世子，竟会在这里落得这般狼狈境地。”

“狼狈也是我们自己选的。”白宛玉垂眸，指尖平静地抚平衣料上的褶皱，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赵昕安边拿着白宛玉给自己的锦帕擦脸，一边观察着这间房子。桌案上铺满了厚重的灰尘，中央坐着一尊大大的雕像，一时间也看不出来这是供奉的谁。但是这个房子看来已经废弃了有些年头了。

“姐姐，你说这供的是谁啊？”赵昕安微眯着眼，盯着那尊斑驳的雕像瞧了半晌。

白宛玉起身走到她身旁，扫了一眼便淡淡道“月老。”

赵昕安瞪大了眼，满脸震惊地看向她——这雕像历经岁月侵蚀，早已残败得看不出原貌，她竟是如何辨认出来的？

白宛玉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抬手指了指雕像上方的匾额“那上面不是写着么，姻缘庙。”

赵昕安闻言，不由得讪讪地笑了笑“那我可得好好拜一拜。”

说罢，她寻了块还算干净的地面，对着月老像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白宛玉蹙着眉，满脸狐疑“你拜月老做什么？”

“自然是求姻缘。”赵昕安头也没抬。

“你已经成亲了。”白宛玉凉凉地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调侃。

赵昕安却浑不在意，缓缓抬眸。她那双平日里带着媚意的眸子，竟漫上一层沉沉的阴霾，连带着语气都带着几分杀机“那又如何？姐姐难道就不想挣脱束缚，求得一份真正的自由吗？”

白宛玉心头又是一震，隐隐生出几分后怕。此刻的赵昕安收起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回到了那个满眼是权势和算计的模样。

“姐姐快来一起拜。这可是难得的机缘，那么多香客，偏偏是我们俩误闯这里遇上月老，分明是缘分天定。”待她看向白宛玉时，脸上却又瞬间漾开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白宛玉暗自思忖，这确实是桩巧合。她们本就不是真正的夫妻，这般拜上一拜，倒也不算逾矩。这般安慰自己后，她才缓步走过去，在赵昕安身侧跪了下来。

两人虽是表面夫妻关系，但说到底也都还是十多岁的姑娘，内心难免会对爱情产生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