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对了,父侯从边境派人送来了不少东西,里面有些是给你的,公主随我来挑选一下。”
白宛玉拒绝的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她抬眼看向赵昕安,对方脸上挂着坦荡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狡黠,倒叫人不好再硬邦邦地回绝。
“不过是父侯作为长辈的一点心意,公主若是拒绝,倒显得你这个做晚辈的不懂礼数了。”赵昕安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热情,又偏偏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再说,那些东西里有几匹西域进贡的金锦,我瞧着纹样极美,料想公主定会喜欢。”
白宛玉沉默片刻,终是松了口“既如此,便多谢侯爷和世子了。”
话音刚落,就见赵昕安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像极了偷吃到糖的孩童,白宛玉心头的不适也随之消散。
“去我的院子吧。”赵昕安说着起身邀请白宛玉,这也是她第一次邀请白宛玉去她的房间。
世子府的后院有两个小院子,分别是东院和西院,两人自成亲以来就分房而睡,这个府中的下人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边境送来的东西在案几上摆得满满当当。
赵昕安率先拿起一匹金锦,她抖开锦缎,对着白宛玉笑意盈盈道“你看这纹样,西域的匠人就是手巧。”
白宛玉的目光落在锦缎上,指尖刚要触碰到,又收回了,声音淡了几分“太过招摇,不适合我。”
赵昕安也不恼,确实见她平日穿着素雅。于是又拿起一只羊脂玉的小笔洗,玉质温润“这个总不招摇了吧?你平日爱练字,用这个盛墨汁,再合适不过。”
白宛玉瞥了一眼,确实合她心意,可她还是抿唇拒绝“无功不受禄。”
“这算什么禄?就是一个小物件而已,拿着。”赵昕安将笔洗往她手边一推,语气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
她垂眸看着那羊脂玉笔洗,半晌,终是轻轻“嗯”了一声。
赵昕安见她松口,立刻眉开眼笑,又去翻找别的物件,嘴里还絮絮叨叨“还有这个,边境的酸枣糕,听说是用雪水熬的,甜而不腻……”
“还有花茶,通常在边境流通,你肯定没喝过,那日见你对茶文化也有兴趣,拿点回去试试……”
白宛玉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在一堆物件里忙前忙后,心里竟觉得赵昕安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赵昕安的院子跟自己的布局大同小异,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武将世家出身的赵昕安在院内摆放了很多兵器架。白宛玉生平见过的武器可能都出现在这个院子里了。
赵昕安还在那边翻着一只马鞭,回头见她出神,便扬了扬手里的物件笑道“你看这个,父侯说这是……”
“怎么?公主这幅身子骨也想拿武器?”赵昕安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武器架好笑道。
白宛玉心知自己又羡慕了赵昕安。其实自己也是习武的,耍起长枪来,连军中的精锐都要避让三分。可如今,为了不被那同父异母的皇帝弟弟察觉分毫,她只能敛了锋芒,装成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给他一种自己柔弱无害,又很好控制的错觉。
白宛玉猛地回神,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我不懂这些,只是好奇很多武器都没见过。”
“公主若是喜欢,不妨常来我这里坐坐,反正我一个人待着,也实在无趣得很。”赵昕安朗声一笑,带着白宛玉往厅中那张圆木桌旁落座。还贴心地为她倒了一杯茶。
“方才公主进门时,我瞧着公主目光总往兵器架上落,想来是对那些玩意儿感兴趣。不如这样,我给公主耍上一段,架上兵器任你挑,只要公主说得出名字,我便能舞给你看。”说着,赵昕安抻了抻胳膊,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世子可会龙吟剑法?”白宛玉眼中闪过一抹兴味,心底却带着几分试探,她早看出赵昕安武艺不俗,只是不知这身手的上限究竟在哪。
赵昕安闻言淡淡一笑,随即转身从兵器架上随手抽出一柄长剑,对着白宛玉躬身行了一礼“这剑法自然不在话下,公主且看好了。”
龙吟剑法变化极为复杂,习剑之人也很少有掌握其精髓的。所以被称为剑法里的一大难点,但剑在赵昕安手中练起来剑走龙蛇,潇洒自如,翩翩配上这身红衣美不胜收。
白宛玉暗暗吃惊,这龙吟剑法自己学了好久,也只是略懂皮毛,这赵昕安却行云流水,看来是自己低估她的实力了,当下有些惭愧。
练完剑,新月又添了新茶,于是在赵昕安那里话了一会儿家常,到了夜间白宛玉才带着小翠回到房间。
白宛玉斜倚在软榻上,小翠轻步上前,屈膝跪坐在榻边,抬手轻柔地替她揉捏着太阳穴“公主的头疾,怕是又犯了。”
“嗯……近来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实在静不下心。”白宛玉眉眼间带着倦意,唯有此刻,才能如此放松。
小翠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难色,迟疑着开口“公主,您……您近来服用药丸的次数,未免太过频繁了。”
白宛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笑意“不吃,又能如何?这药,可是我眼下唯一的解药了。”
她何尝不知这药的底细?只是这一身病,是那同父异母的皇帝弟弟,亲手’赏赐’给她的枷锁。不吃,是死,吃了,也不过是换得苟延残喘的时日罢了。
小翠听得心头一酸,却不敢再多言,只默默转身,从匣里取出锦盒,拈出一粒乌黑的药丸,轻轻放进白宛玉摊开的掌心。
就这么一小颗东西,却成了控制她的工具,在她身体上了几道无形的锁。
她仰头将药丸咽了下去,喉间滚过一阵涩意。
不久,便忍不住蹙着眉,指尖死死攥住软榻的锦缎,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小翠见状连忙取来帕子,替她拭去汗水,低声担忧道“公主,可是药性又烈了?”
白宛玉缓缓睁眼,眸中一片清明,只是脸色比先前更苍白了几分“无妨,老样子罢了。”
这药,虽解的是一时的痛,却在慢慢蚀着她身体的每一处。
“也不知道皇上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肯放过公主。”小翠见证白宛玉一路走来的不容易,她知道她苦,很苦,苦不堪言。这哪里像人们口中所谓的金枝玉叶呢?
“大抵是我彻底没了利用价值的时候吧,不过只求他到时能发发慈悲,放过远年就好。”这便是她日复一日的日子,没什么盼头,不过是苟延残喘,能多活一日,算一日。
“您都嫁过来了,齐王殿下一定会没事的。”小翠出言安慰道。
白远年是白宛玉同母的弟弟,同样作为先皇后的孩子,自然就成了新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百辰新帝登基时为了名声不杀生。但为了能更好的控制姐弟俩也下足了心思,找道士炼制这剧毒的药丸就是为了更好地控制白宛玉。
这次嫁来黎国也要时常向他汇报黎国国情,这样才会得到解药。否则毒发之时会有万箭穿心的痛。
待药的烈性散去,白宛玉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小翠为她轻轻捻好被子,也只有每次用完药以后,白宛玉才得以睡的如此安稳。
半夜,白宛玉只觉得身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感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