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他只记得那天摔碎的茶杯,青瓷碎片溅了一地,像他和她之间,那些再也拼不回去的过去。
他以为她是无理取闹,是不甘心,是想纠缠。
却原来,她是在护着他。
护着那个被骄傲蒙了眼、被权势昏了头的,愚蠢的叶无烬。
袋子最底下,还压着一张小便签。字迹秀气,是苏烬禾的笔迹。上面就一句话:“叶无烬,愿你岁岁平安,即使,生生不见。”
便签边角,有淡淡的泪痕,晕开了墨迹。
叶无烬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他忽然想起苏烬禾转身时的背影,想起青石板路上渐渐远去的鞋跟声,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你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别再来找我了”。
原来不是她不爱了,是她爱得太累了。
爱到宁愿背着“背信弃义”的骂名,宁愿被他恨着,也要护他周全。爱到宁愿看着他身边站着别人,宁愿自己守着空荡荡的回忆,也要放他走。
窗外的雨还在下,风声呜呜的,像谁在低声哭。
叶无烬慢慢蹲下身,额头抵在冰凉的茶几上,肩膀控制不住地抖。雪茄灰落了一身,他也没觉出来。那些被他瞧不上的“证据”,这会儿都成了扎心的刀子,把他这些年筑起来的骄傲和冷漠,割得血淋淋的。
他想起巷子口的早点铺,想起那杯烫人的豆浆,想起苏烬禾说的“平淡却踏实”。他想起自己站在路灯下,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片空茫茫的荒。
原来他从来都没忘记过。
没忘记她坐在藤椅上看他画画的样子,没忘记她跑遍大半个城给他买粥的身影,没忘记她把他随口说的话,小心翼翼记在心里的认真。
那些被他扔掉的时光,原来是他这辈子,最宝贵的宝贝。
福伯站在一旁,叹了口气,轻轻退了出去,把地方留给这个被迟来的真相,彻底击垮的男人。
落地灯的光晕里,叶无烬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枚栀子花书签,指腹一遍遍摸着上面模糊的纹路。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他站在画廊门口,看着苏烬禾的身影消失在雨里,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才真是可笑。
雨还在敲着窗户,一声,一声。
像在替谁,无声地哭着。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里是翻腾的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绝望的盼望。
苏烬禾。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念着这个名字。
像要把这三个字,刻进骨头里。
刻进那段,被他亲手糟蹋的、回不去的青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