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烬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他扭头看向巷口那个早点铺子,里头还亮着灯,黄融融的光从门帘缝里透出来,看着挺暖和。他想起苏烬禾说,她每天早上会去那儿买豆浆油条。他忽然就特别想,也去买一份,尝尝看,她说的那种“踏实”,到底是什么滋味。
他迈开腿,朝着早点铺子走过去。脚步有点晃,却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晚风还在吹,先前那点桂花香早就散干净了,只剩下草木和泥土清清苦苦的味道,绕在鼻尖。他知道,这一走,大概就是真的再见了。他和苏烬禾,就像这巷口的路灯,和巷尾那个黑黢黢的拐角,中间隔着好长好长一段走不完的夜路,再也碰不着了。
他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铺子门口。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系着围裙,见他愣在门口,笑眯眯地问:“小伙子,吃点啥?”
夜无烬喉咙发紧,咽了一下,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好嘞!”老板麻利地盛好,递过来。一杯热豆浆用厚纸杯装着,两根刚出锅的油条搁在塑料袋里,还滋滋冒着一点油星。那股热气透过纸杯传到他手里,烫得他指尖微微一缩,也烫得他眼眶子猛地又热了。
他端着豆浆,拎着油条,就那么站在早点铺子门口。看看巷子里明明灭灭的路灯,看看地上自己那道孤零零的长影子,忽然扯着嘴角,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里,苦味儿多得化不开,可隐隐约约,又好像有那么一点……放下了什么的轻松。
有的错过,一错,就是一辈子。
有的伤,一旦划下了口子,就再也长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他仰起头,看了看天。今儿夜里星星挺多,一闪一闪的,特别亮,就像很多年前,苏烬禾望着他时,眼睛里那些细碎的光。他在心里头,悄悄地说了一句:烬禾,你一定要好好的,要幸福。
然后,他也转过身,朝着巷口外面那片更深的夜色里走去。他的脚步很稳,一点都没犹豫,就跟刚才她转身离开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的背影里,再也没有那种等着谁、盼着什么的劲儿了。
只剩下空茫茫的一片,和一大段……怎么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晚风吹过来,拂动他的衣角,在黑暗里轻轻晃着。巷子里那盏路灯,光还是一跳一跳的,像是在低低地讲着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那故事里有他,有她,有淡淡的栀子花香,也有……再也捡不回来的,那时候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