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扬扬倾洒在身上,把架在鼻梁上的镜片都洇糊。
陈蘅站在一幢白色建筑下,头发随意扎着,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落在镜框边缘。
她垂着眼皮,手掌温柔地抚了抚Omega的后背,完全忽视面前一群止步不前的追兵。而追兵们则面色难看,瞧着眼前的突发情况,下意识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可是陈蘅,不是他们可以惹得起的对象。更何况陈蘅在这,那这周围必然少不了陈家的其他护卫兵。真要硬碰硬,只有头破血流的下场。
怀里的Omega已经意识全无,软绵绵地挂在自己肩头。为防止他掉下去,陈蘅摸了一会,便一手揽紧他的腰,把他圈得更紧,就这样让他靠着;旋即一手抬起,两根长指扣住镜框中央,把眼镜慢慢摘下来,那双天生凌厉的眼睛慢悠悠抬起,淡淡瞥向对面才刚刚赶到的Alpha。
“伯爵您这是?”陈蘅嘴角勾起,把玩着手里的眼镜,心平气和道:“是在忙吗?”
詹德鲁伯爵目光落在她怀里已经没了动静的Omega上,听见陈蘅这种明知故问、故意装傻充愣的话,他不置可否,一言不发。只冷漠地调转视线瞧着她。
陈蘅倒不管他回不回答,目光朝对面所有人来来回回巡逻了一遍后,才翘唇道:“挺幸运的,陈某出个门都能找到离家出走的Omega,得赶快带回家施行家法,不然下次他还敢。不过说来这也是我自己的家事,陈某就不打扰伯爵您忙正事了,今天这雨下得也挺大的,您继续忙,陈某先走了。各家事各家毕嘛。”
说完,她微微倾身,手臂穿过陈静寒的腿弯,将他打横抱起,转身徐徐离开。
眼巴巴瞧着陈蘅把到手的羔羊截走,一群士兵第一反应就是转头望向自家主人,谁料就看见自家主人詹德鲁伯爵脸色发黑,跟吃了苍蝇一样,简直难看至极。
众人紧忙收回眼,暗自祷告真的看了不该看的。主人家不高兴,接下来哪里还有他们好果子吃的。连个Omega都能抓捕失败,他们的职业生涯也即将到头了。
身后不远处,刚才见来人是陈蘅,宋婵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避免被她看到。因为她还没搞清楚陈蘅跟陈静寒最近是什么情况,关系怎么从水火不容变成今天这种大庭广众之下亲昵如恋人的关系;加之从昨晚陈蘅夜闯詹德鲁伯爵府的事来看,陈蘅认为她是绑架陈静寒的人,不可能会轻易放过她的,所以她还是有必要先躲起来,避免陈蘅找她算账。但是。
——恋人。
这个概念再次在脑中一闪而过,她神经不禁一跳,嘴角抽动两下,就这样当场僵住。
陈蘅在跟陈静寒谈恋爱?这可能吗?
陈蘅不是对她和陈静寒恨之入骨?怎么可能在短短两个月内就跟陈静寒好上了?难道陈静寒又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哼。
不出所料啊,陈静寒果然就是个小妖精。勾搭人的手段一流,连她这个母亲都要逊色三分。
他怎么能够那么好命呢?傍上陈蘅这条大鱼,将来可以高枕无忧,享尽荣华富贵。搞不好,还可以由一个情人的身份被扶正,到时候真的是好命到极致啊。
宋婵眼神定定地落在一处,两手拳头紧攥,骨节发白,青筋暴起,眼神像淬了毒一样幽冷。
良久后,她回神,见詹德鲁伯爵重新走回来,脸色沉得如滴墨。她赶忙下车,去问候情况。
“伯爵,您把他们放走了,那今晚大皇子的生日宴,您打算……啊——”
话还没说完,膝盖上就迎来重重一脚,宋婵惊呼一声摔到湿漉的地面。但她顾不上疼痛就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去追快要上车的人。两手直接抓在即将关闭的车门上。
“伯爵,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对天发誓,下次不会再出差错。”她拼命呼喊道。
此刻雨势加大,车外的Omega中深色的衣服又重又湿地贴在身上,可以说窘态百出。詹德鲁伯爵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毫无情绪朝一旁待命的士兵吩咐道:“把她弄走。”
士兵立刻点头:“是。”他走过去抓住宋婵的手臂,要将她拉开。
宋婵见状,当即龇牙咧目,两手加强力气拽着车门不放,更加歇斯底里喊道:“等一等——伯爵——我求求您,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只是意外,真的是意外,我没想到陈蘅会插手进来。本来一切都是万无一失的,赛巴斯消失一个没权没势的Omega也不会有人注意。只是——只是——”
宋婵双目充红,眼里满是不甘,咬紧牙关重复道:“只是没料到陈蘅居然会进来多管闲事,看他们两个那样子,关系肯定不单纯。此前圈子里流传陈蘅那方面有问题,转眼她就跟自己的假弟弟搞上了。这可是欺骗陛下的大罪啊,伯爵,这个把柄您可不能放过——”
车内,听见她的话,詹德鲁伯爵目光肃穆,忽而抬手示意那个拉扯宋婵的士兵退下。士兵立刻点头退了一步。
詹德鲁伯爵抬眼看向灰头土脸的宋婵,别有深意道:“宋婵,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是得看你能不能把握住。”
宋婵吞了吞口水,铿锵有力道:“只要伯爵您肯再给我一次机会,那即便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詹德鲁伯爵微笑道:“那好,既然你这样诚心诚意,那我不为难你什么。今天那个Omega逃了就逃了吧,我计较再多他也回不来。不过我的面子也不是那么能丢得起的,对于让我失了脸面的他,我希望他活不到十九岁生日。这件事,你能完美完成吗?”
宋婵直直盯着他的一双棕色眼珠,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郑重其事道:“伯爵放心,我会按时完成任务的。”
詹德鲁伯爵更高兴了,重新靠回椅背上,道:“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车门这次彻底被关上,宋婵的手也收了回来,站在原地目送詹德鲁伯爵以及詹家士兵离开。
她站在大雨中,看着消失不见的车队,面目阴沉地抬步离开。消失在街角。
…………
公寓里,陈蘅抱着意识混沌的Omega穿过客厅,迳直通往主卧。
美西从车上起就紧跟不舍地飞在陈蘅和陈静寒身侧,眼看陈蘅抱着人通往主卧的方向,它匆忙且十分体贴地操纵遥控帮忙打开房门。
陈蘅借便直接抱着Omega走进卧室里,美西放下遥控,也飞快冲过去,结果门突然从里面嘭地关上,它脑袋砸在门上,差点裂成两半。
美西:“…………”
主卧内,陈蘅把全身滚烫的Omega放在床上,并趁乱取出他手里的蜘蛛。
陈静寒后脑枕着松软的枕头,濡湿的黑发胡乱黏在额角、眉骨以及鬓边。两颊浮着病态的红,微微一张一合的唇也透着一抹薄红,乍一瞥能望见唇内雪白的齿列以及湿软的舌尖。
陈蘅面态严肃,用手覆在他后颈上,察看他目前腺体的情况。
检查下来发现烫得要命,也肿得要命,不用猜都知道被注射了什么药物。陈蘅看向他极其不安稳的脸庞,见他紧拧眉心,模样难受极了,她一时也好受不到哪里去,抿着嘴就要拿起通讯器喊医生过来看看。
这Omega进了主卧后便不再顾及脸面地去强行压制信息素的释放,所以此刻卧室里布满浓郁的岩兰草信息素气息。
如同雨后深山传来的木叶、雨水以及雾气三者混为一体的清苦又水淋淋的味道。
他的信息素总是那样潮润润、湿乎乎,无论怎么晒都晒不干,与那副笑吟吟的外表从来都不搭边。
陈蘅握着通讯器点进私人号码页面,正要按住拨打按钮,一只葱白纤秀的手忽然伸过来,拽住她的衣袖。
陈蘅拇指顿住,低头看向他。
陈静寒眼尾殷红,颤颤地睁开眼,望向她的眸光被泪水浸湿得恍若一滩春水。
“……木头,你在……干什么?”他虚弱地问道,唇瓣已然干燥得不行。
陈蘅顺势坐在床边,垂眼看着他,关心道:“……我喊医生过来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