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德鲁伯爵家的客厅里,陈蘅在管家的招呼下坐在了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放了一杯热气氤氲的苹果酒,而苏用宾则是站在她斜后面。静候吩咐。
等待詹德鲁伯爵下楼的期间,苏用宾仔细审视自家老板的举止。
她交叠着腿坐好,后背倾靠向沙发背,膝盖上摆了一本塞巴斯喜丧曲谱大全,正埋首专心致志地翻看。整个人淡然自若、沉稳内敛,活生生一位雅痞率性的百年贵族模样,难以挑剔得任谁来见了都不会想到几个小时前在监控室里心急如焚到失态的人是她。
而且无论从哪方面看,这真的像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奈何从见到自家老板手里的典籍起,苏用宾一颗心就十分不安地突突突直跳,实在搞不清楚她具体想要做什么。
从跟着自家老板一起风尘仆仆赶来,他原以为老板要连夜炸了詹德鲁伯爵这别墅,心急之下偷偷审问了底下的人一遍,想知道老板有没有偷摸喊他们备火药,结果听到底下人说老板未曾招呼他们准备什么火药。苏用宾听此暗自缓了口气。
还好还好,终究没有冲动到干傻事。
毕竟这詹德鲁位居伯爵,即便再不受宠爱,但究其根源终归是总统的亲戚,不能随意得罪。当然,反过来也一样,别人也不能随意得罪他们老板。
结果他一口气还没喘完,底下的人接着补充道:“老板喊我们准备了笙、笛子、二胡、大号,要我们为伯爵演奏两曲呢。”
几种乐器名称在混沌的脑子里转悠两圈,苏用宾才迟钝地追问:“演奏乐曲?演奏什么乐曲?”
这回轮到手下吞吞吐吐了,几个人耐人寻味地对视两眼,才朝苏用宾硬着头皮说道:“……是……是《花好月圆》和,和《哭七关》。”
苏用宾:“…………”好家伙,还不如干架呢。
“……老板。”
哒哒哒。
客厅里,他刚要喊陈蘅,结果刻着石灰天使像的拱形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苏用宾赶紧收嘴,看向台阶处披着酒红色大衣的Alpha。
“深更半夜的,不知陈大人拜访寒舍所为何事?”詹德鲁看起来是刚从床上起来,脸色带着才醒的惺忪之态,正踏着阶梯一步步走下来,边走边问道。
陈蘅手按在书页上,抬头朝詹德鲁伯爵望过去。苏用宾连忙挪了两步给她让出更为宽敞的视野范围。
瞧见已经迈到沙发前的詹德鲁伯爵,陈蘅彬彬有礼地含笑道:“本来没想深夜叨扰,只是今天晚辈是真有急事,而找遍整个圣歇能给出答案的只有您一人,才不得已过来打搅。”
詹德鲁伯爵仪态泰然,也坐在了陈蘅对面的沙发上,单手支着沙发扶手,嗓音醇厚道:“什么事?”
陈蘅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道:“晚辈有三个问题要向伯爵您请教请教。”
詹德鲁伯爵冷淡道:“你说说。”
陈蘅笑意莫测,道:“伯爵您可知我们陈家此前有个孩子叫陈静寒,如今他赌气离家出走,我找不到他了。听说伯爵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可否为晚辈解答一二,告知晚辈陈静寒如今在哪呢?找到之后晚辈一定会重金答谢您。”
詹德鲁伯爵闻言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先是一顿,随后不动声色地动了动,道:“没听说过。”
陈蘅气定神闲,道:“好,那晚辈再问第二个问题。不知伯爵您可知道宋婵此人?她原是我后母,前段时间晚辈行事鲁莽将其请出了陈家,现事后想想自认我那时行事有错,正要找她道歉,并带她回家享受荣华富贵。伯爵您可知道我后母她人在哪里?”
詹德鲁伯爵耷着的眼皮眨了眨,思量少许,道:“前段时间我是见过她,但也只是一面,之后便再无联系。今天你想从我这得到关于她的消息,那只能抱歉了。对于无关紧要的人,我一向不做过多关注。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陈蘅面不改色,但嘴角撩起一抹刀尖似的笑,语调温文尔雅道:“既然如此,那看来是我打扰您了,十分感谢伯爵您能花时间与我闲谈。”
詹德鲁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见陈蘅这样说,他依旧情绪不形于色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送陈大人了。”
谁料这话一结束,面前的年轻人非但没有起身,反倒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詹德鲁愣了瞬,才抬眼正式看向面前这个不速之客。
她嘴角勾起,看着那一张脸充满绵长深笑,可要是把嘴巴遮起来,一双眼睛明明狠戾又幽冷。
詹德鲁伯爵动着嘴皮子正欲说话,问她还有什么事,可陈蘅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先一步道出声:“虽然前两个答案伯爵都不知,但作为晚辈深夜打扰,是必须要给您赔礼道歉的。今天晚辈特地找了一支专业乐队,要为您演奏两曲,以表达我的歉意。”
说完,詹德鲁本能地皱眉,向来无悲无喜的脸多了几分不悦,张口就说了“不用”两个字,怎奈陈蘅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只是冰冰凉凉朝外面说了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