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冷的月色洒在荒草与湖泊上，苍茫的林间空地沦落在一片沉静中，可仔细听又好似有点不同——徐徐清风卷着草木发出沙沙的细响，偶尔还有断断续续的呼吸混杂其间。呜呜轻得几乎是错觉，是茵茵青草在呼吸，还是什么东西在雪夜里轻轻颤动。

这空气真是凉又凉得不够透彻，静又静得不够彻底，简直不伦不类、不三不四。

或许这就是大自然的奥妙之处，总有许多神秘莫测与扑朔迷离的事发生在诸多看不见的角落里。

而从视觉上看，站在索契米尔科湖最东边的角度朝岸上望去，能够看见身形修颀的Omega坐在岸边的荒草间，微微仰头，一截纤长的脖颈高高扬起，月光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颔线一路流畅地流淌到性感的锁骨上，照亮被薄汗浸湿的雪肤。

陈蘅闲闲将一只手枕在脑后，目光淡远，望着陈静寒弛然道：“现在你能原谅我吗？”

距离离开“宋明昭”的精神空间还有十五分钟，也不知道这Omega什么时候才能消气。

对于故意套他话的事，她知道错了。但是仅限于认错，想要知道的真相，她会继续去调查清楚。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既然Omega不愿意说，那她便另辟蹊径。

总有一条路让她走到柳暗花明。

陈静寒闻言，眼皮轻轻一掀，那两簇又浓又长的睫毛便微微颤动，末梢已经湿透了。

“原谅你？”他勾起淡色的唇，讥诮一笑。

陈蘅：“对，原谅我。”

“在倒计时准时结束之前，你可以原谅我吗？”她十分诚实并且虔诚询问，像是在问自己尊贵的神明，请求赎罪的机会。

陈静寒后背雪白的衣衫刚才被赤鳞兽利爪抓破与抓伤，此刻暗红的血从伤口缓缓渗出来，顺着漂亮的蝴蝶骨与脊背蜿蜒而下，与薄汗混杂一起，把白衣都变成红衣。这一面看着触目惊心，一面又偏偏衬得他肌肤愈发脆弱不堪，极为养眼。

有种珍贵皮囊无端遭受流氓肆意破坏的既视感。

他半合眼，仰面对着夜空，湿发凌乱地贴在颊边、颈间。一张极美的脸透着极致的勾人与欲色。他扯唇冷笑一声：“……没有嗯原谅你的……嗯义务。”

陈蘅听此，抬抬眉，叹息着顺从他的无理取闹道：“好，不原谅就不原谅。从现在开始我不催你，但是我会陪你慢慢等。等到你原谅我为止。”

陈静寒垂眸望着她，因为后背伤口失血过多的缘故，此刻呼吸已经变得格外清浅，唇色也被月色衬托得偏淡，极端的清冷美色下，仿佛隐藏着某种下一秒就要死去的预告。

但他依旧逞强，细长的手指伸出去，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脸，声线清灵悦耳，缓缓说道：“……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

陈蘅闲散地用手顺便握住他的手，温厚的掌心裹住他微凉的手指，试图把他的手焐热，追问道：“嗯？不然什么？”

几缕软发贴在陈静寒光洁的额间，眉宇向下一路到高挺鼻梁的位置，有一颗晶莹细汗顺着眉骨滑下，掠向左眼一侧，再慢慢淌过面颊，在薄红的皮肤上留出一道湿亮的痕。

他启唇，因身处雪夜的缘故，白雾从唇齿间袅袅飘出，氤氲美如冠玉的面庞。道：“……不然……我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话简直毫无威胁可言！

甚至还有种恩赐的意味。

做鬼也不会放过她？那岂不是要追她到天涯海角、碧落与黄泉吗？

确定这不是想奖励她？！

陈蘅在内心暗自腹诽了这么几句，霎时便无声扬起了嘴角，老实巴交地真诚道：“其实我也喜欢男鬼。”

陈静寒动作一顿：“…………”

“……给你脸了？”他睨她一眼，眼尾像是染了胭脂，红红的，连其他皮肤也透着绯色，直接沉下声对她道。

陈蘅：“…………”

她即刻收起飘飘然的心境，清醒了许多，开始正色地注视他。

Omega今晚被赤鳞兽伤得很重，能撑到现在已经在她的预料之外了。

加上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接近回到现实的时刻，他脸上的血色就越少。可以说现在整张脸艳色褪尽，达到了一点血色也无的程度。

美得苍凉，美得濒死。

单薄的身躯仿佛随时要碎在茫茫月色与雪色里。

可他还在强撑着，不愿倒下，像是一棵屹立不倒的苍树，无论到了哪一刻，或是只在她面前，他就算是死也要让面容上保留着一丝不肯折腰的矜贵。

陈蘅把手握在他莹白的膝弯上，循循善诱道：“我们回去也可以，你何必坚持留在这受冻、挨痛以及吃苦呢？”

陈静寒耷拉着眼睑，唇色淡得近乎透明，耳朵已然开始慢慢失聪。他道：“……我……想要再……体验一把死亡的滋味。你不觉……嗯不觉得这里……很美吗？能嗯……死在这，应该可以没有人打扰，可以归于沉寂，最后收获一身……轻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