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傍晚六点等到晚上八点,赤鳞兽迟迟未出现,倒是陈蘅在夜晚里已经站了两个小时。像座雕像,一动不动。
身后,丘安跑草丛里又搬了块石头过来,此刻队伍呈现丘安、陈静寒、亚顿整齐划一排排坐的阵列。
有人愿意自告奋勇帮忙抓赤鳞兽,亚顿和丘安求之不得,卸下半担重担地拿起没吃完的罐头和啤酒打算继续开干,填饱肚子方便进一步跟赤鳞兽搏斗。吃之前还体贴地询问多出来的两个人吃不吃。
最后由于陈静寒不吃罐头,陈蘅没回答吃不吃。
于是丘安和亚顿谨记刚才陈静寒所说的那句“掌管牧师的神”的关键话语,顺其自然总结出火堆旁那个罗刹是由身旁这Omega所管辖的。
既然Omega不吃罐头,那么她肯定也不吃。
逻辑简直周全到无懈可击。
丘安和亚顿一波环环相扣的推理过后,只给陈静寒和陈蘅分了一人一罐啤酒。之后他们便开始有滋有味地拿勺子舀起牛肉进食。
浓郁的牛肉味一股接着一股飘入鼻尖,勾起味蕾深处的抵触。陈静寒长眉微皱,扭头瞧向两边吃得正香的士兵。
丘安和亚顿捧着罐头狼吞虎咽。吃相不像宫殿里举止优雅的绅士和淑女,吃得急促、狂野,嘴角的胡须根沾着碎屑和汤汁,连咀嚼都顾不上咀嚼就吞下肚。
陈静寒视线默默移向他们的脸上。
丘安跟亚顿虽然长相不一样,可面部皮肤上的痕迹相差不大。
两颊布满紫红干裂的冻疮,有的地方还结着血痂,明明冻得又肿又僵,张嘴仿佛都费劲。可仍然阻止不了他们如获珍宝般地大快朵颐。
陈静寒僵硬地撇开视线,拿着手里已经拉开的啤酒罐送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黑啤微苦,滑过喉咙,厚重却又不腻。足以将心头某些积压许久的心绪消减些许。
他将喝了一口的啤酒罐拿在手心,听见旁边两人已经吃完了罐头,正在将空罐头装回塑料袋里。他再次侧眼看向他们,问道:“……好吃吗?”
亚顿吃完东西心情美好,边吹口哨边回答道:“这可是将军们赏给我们的牛肉罐头和黑啤,平时压根吃不到,怎么会不好吃。”
“说来也要感谢这赤鳞兽,要不是它丢了,我们也拿不到这样丰厚的赏赐。”丘安在一旁美滋滋地搭话道。
陈静寒瞧着他俩,漠漠说道:“丰厚?是说价值十三块钱一瓶的啤酒和价值六十块钱一罐的牛肉罐头吗?赤手空拳跟凶残星兽单打独斗,没命的机率占百分之八十五以上。你们的命,就七十三块钱?”
亚顿将手里的塑料袋绑紧,丢到一旁,闻言只语气平平道:“这已经很高了,有人战场上死了最后连黑啤和牛肉罐头都没吃过呢。他们的命,免费,而我和丘安的命,至少值七十三块。”
亚顿语气松弛得像风,布满几分阅尽世事的通透,平静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陈静寒内心翻江倒海,视线定定地盯着亚顿正在把树枝丢进火堆的动作。他轻颤的眼瞳里映着滋滋作响的火焰,看了几秒,倏地转过身去,背对火堆,双臂环住膝盖,将脸轻轻埋在臂弯间,再无动静。
等了将近五分钟,身后不再传来Omega说话的声音,陈蘅静立半晌,转过身去。
Omega坐在石头上,背对着她的方位。
他双臂环膝,脊背微微弓着,脸埋臂弯间,单薄的身影几乎要融进沉沉夜色和漫天飞雪中。
陈蘅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眸色复杂难明地望着Omega蜷缩在风雪里的背影。
短暂的沉默后,她缓缓收回了目光。
如今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半,这火也生得够久了,但那两个人所说的赤鳞兽迟迟未出现,再等下去就天亮了。经过刚才的对话,她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并没有心情耗费自己的精神力继续留在这。
只是……
她又抬起眼皮望了Omega一眼。
算了。
答应给那两个士兵抓赤鳞兽的活,她不需要言而无信。
陈蘅走向亚顿和丘安,扫了他们腿边的装备一眼,最后目光留在一盒麻.醉剂上。
她俯身拿起来看了一眼。
——星兽专用A级麻.醉剂。
对付体积矮小,重量在500斤以内的星兽绰绰有余。
但要是对付巨兽的话,这药可能就跟玩具枪喷出的水柱无异。简直毫无杀伤力。至少也要3A级以上烈度才能让其昏昏欲睡。
“赤鳞兽多大?1000斤?”陈蘅问道。
很多旧时代星兽早就从大众视野消失匿迹,在她以往目睹的星兽科普集里,是有见过对赤鳞兽的描述,一般身高两米左右,体重大多在八百斤到一千斤之间。
如果真是跟科普集里的信息一样,那么用完这一盒麻醉剂,也不一定迷晕它。
看来情况有些棘手,需要用其他手段辅助。
听见陈蘅的话,丘安抬起头看她,如实告知道:“这只赤鳞兽身高体重都比其他同类大,达到两米三的身高,1600斤的体重。”
陈蘅只觉得这场星兽抓捕行动像是儿童过家家,她几乎当场就气笑了,冷声道:“你们上级难道不知道这只星兽的级别与能力,既然要下令抓捕回去,为什么不提供3A级别的麻醉剂?”
这Alpha嗓音森寒,不带任何人情味,要不是知道她对他们的命没兴趣,亚顿和丘安都差点误以为她想弄死他俩了。
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丘安和亚顿也没打算隐瞒。
“没办法,3A等级麻醉剂现在是珍稀物品,全部被送往洛尔塔城,基地并没有库存。所以只能拿出目前麻醉度最强的A级麻醉剂,用来对付赤鳞兽。”丘安娓娓道来。
洛尔塔城,在圣歇只存在了半年,是十七年前星都塞巴斯最大的斗兽城,专供贵族无聊时取乐。后因太过残暴与嗜血,被人道主义者集体举报叫停。后面这场打击风波一直持续了一年,期间愈演愈烈,圣歇总统和贵族不堪舆论重负,被迫停业。
此后不到三天时间,洛尔塔城被一颗炸弹夷为平地,再不复存在。
那段日子处在新旧帝国交替阶段,谢菲大帝刚死一年,新帝武莨上位也才一年便把圣歇管理得一塌糊涂。于是在洛尔塔城风波之后,武莨被诸大臣赶下位,总统位置由备受瞩目的亲王应沉砚接替。
至此,圣歇开启了属于应沉砚的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