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

胶囊只能在距离当事人三百米以内使用，所以陈蘅带着陈静寒躲过各种监控，来到安置宋明昭的那栋楼周围。

奈何研究院中心戒备森严，到处都是先进机械监控与防御机器人。他们即便在晚上也得像贼一样一会俯身低头一会踱着小细步吭哧吭哧前进。

凌晨时分大雪狂卷，寒风簌簌作响，割得人脸颊生疼。

陈静寒低着头，一路伸手揪着陈蘅后背的衣料，低低谈笑着咕哝道：“跟你在一起一天，我做尽了偷鸡摸狗的勾当。”

陈蘅拨开面前锋利的杂草，闻言：“…………”

她没回头，继续把杂草拨向两边，防止待会伤到某个金枝玉叶的人，到时候他又要说她了。

她边前进边小声说道：“在我要的答案水落石出之前，这样的经历你可能要发生很多次。”

陈静寒垂眼笑笑，淡声道：“也是。”

他不再说话，只专注跟着她。几乎是她走一步，他踩着她的脚印前行。

陈蘅最后找了处杂草乱生的地，四周都是高高的观赏性绿植，把他们完全圈在范围极窄的草地里。

陈静寒稍微动一下，身旁结冰的针叶便凉飕飕挨着他。他两手插在口袋取暖，完全事不关己地盯着陈蘅。她正在拨弄她手腕上的智能表，给某个家伙对暗号。

第三颗胶囊在美西那里，宋明昭所在的诊疗室有人工监控和机器监控二十四小时无缝管辖，所以她不好亲自去动手，只能让美西这个机械界社交达器去搞定。让宋明昭含下。

毕竟在圣歇以及全星际，精神空间穿梭胶囊是禁品，官方明令禁止使用。

虽然说很多人私底下都会在黑.市交易中买到这种胶囊，圣歇政府对这种产业也是保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但她作为一个有点名头的人物，就这样公开使用总归不太好。

故而才选了今晚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也不怪刚才那个Omega会这样说，他们这行为的确不够光明磊落。

可这又是不得不的做法，谁让没人知道宋明昭那头到底怎么回事。

在真相没有拿到之前，广而告之并不可取。

古话说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就是这个理。

陈蘅看了消息，美西那头挺顺利的。它先是跟诊疗室的监控机器人混熟，之后借口想要近距离去看看床上的人。

监控机器人对同类不像人类那样会设防，遂让它去看了。

之后美西这家伙就顺理成章趴在宋明昭脸上，躲开监控，用爪子悄咪咪给他嘴里放进去了。

陈蘅勾勾唇，从衣袋里拿出两颗事先准备好的胶囊递到陈静寒面前：“拿一个。”

陈静寒盯着她手心的两粒红色胶囊，踌躇片刻，伸手拿到手心来，捏在指尖左右瞧了两眼：“你们这计划不怕失败啊？”这么光明正大。

陈蘅不甚在意：“研究院的机器监控我把握不准宕机期，人工监控我倒是十拿九稳。这个点，他们在偷懒睡觉。”

陈静寒长睫低下半分，瞳底带着丝了解的浅笑，不再说什么，沉默几秒便拿起手里那颗胶囊放进了口中。

陈蘅见他吃了，也不再犹豫，把自己的胶囊也放进嘴里。

…………

哗哗——

冰冷的水流压过耳膜，泅泅作响，刺骨寒意如同针丝一般无孔不入扎进骨头缝里，令人四肢发僵，连呼吸都被重重水流掐断。

陈蘅呼吸极端困难，肺腔火烧火燎地发疼，空气在一点一点被抽空，直到再也受不住，她终于从梦中猛地睁开眼。

“哈——”

眼前是一片昏茫的世界，浑浊的水浪不断翻涌。

这是水里。

怪不得会这么窒息与冰冷。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又是哪里。

陈静寒呢？

陈蘅憋着气左顾右盼看了一圈都没见到陈静寒的身影，于是她开始不顾一切地蹬腿、划水，视线死死盯在远处冒着金光闪闪的模糊水面，拼命向上游去。

可水里水草茂密，湿滑、阴冷、带着经久不见日光的黏腻腥气，与其说是像乱发，不如说是像找替死鬼的水鬼一样纷纷缠住她的脚踝、缠住她的手腕、勾住她的衣角。

只要她越拼命，它们缠得便越紧，像阴魂伸出双手使劲把她往漆黑的水底拖拽。

陈蘅忍受着窒意与冰寒，艰难地取出手腕电子表里藏着的袖珍刀，一刀一刀斩断这些密密麻麻的水草。随后努力向岸上游去。

“扑——”

一口浑水从嘴里吐出去，金色日光洒着在身体上，暖意攀升，陈蘅只觉自己仿佛逃过一劫，又活了过来。

她大口呼吸着，两手撑在杂草丛生的岸边，沾了些湿哒的褐色泥土。

数秒后，缓过些许劲来了，陈蘅才缓缓睁开眼，打算上岸。

谁料最先闯入眼前的是一双锃亮深黑的军靴。

“……？！！”

陈蘅眼角微顿，满脑雾水，缓缓抬起头朝面前的人望去。

青年一身白色军服，半蹲在草丛边，不知道是来捡东西还是做什么的，逆光在他肩背上洒下一层浅金色，让他整个人像是隐在雾里，朦朦胧胧难以触摸。

黑色长发松松垂落在他肩头，跟随微风轻轻拂动，带着草长莺飞二月天的清冷草香。

明明一切都那么模糊不堪，偏生那张面容却清晰得惊心动魄。

睫羽长而密，在薄白的眼窝投下浅影，骨相极艳，却不显妖媚，鼻梁清挺，唇线饱满柔润，正中央点缀着一颗淡绯唇珠。

缀有无数星光的瞳仁藏在暗处，可依旧亮得慑人，投向她的眼神是那样清锐淡漠，遥不可及。

陈蘅面上依旧冷酷漠然，只静静望着，未置一词。

但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像是以前就经历过。

可任她遍寻全部记忆，也拾不起一丁点圆满的证据来说明这种称之为“好像见过”的感觉。

但是这种感觉又太过微妙，令她无法忽视。

她一时之间说不清也道不明，只觉得命运该死，因为她的这种感觉从未被允许再次醒来。

那足以令灵魂震颤的心动，让心跳失控的神迹，早就跟随滚滚长流消失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