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停下脚步,又左右翻了翻美西发来的照片。前方领路的士兵察觉到她的举动,突然回头尊敬地问道:“大人,请问您是有事吗?”
陈蘅淡定地将通讯器按灭,道:“没事。”她走向士兵的方向。
士兵含笑着点点头,继续领着陈蘅往前走。
她们穿过一条长达二百米的石拱桥,终于来到了被朱红色梅花树包围起来的湖心。湖中央有一条红白相间的船只,掩映在纷纷扰扰的雪花中。
岸边,士兵停下来,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对陈蘅说道:“大人,总统在船内等候您。”
陈蘅扫了眼镶有一圈饱满圆亮珍珠的紧闭四方形帘子,抬步走了过去。
刚靠近船帘,里面的人应该早就知道她到了,两片遮风的帘子被穿着包臀西裤的侍员掀开。
“大人,请进。”
他们低着头,齐齐对陈蘅毕恭毕敬道。
陈蘅带着满身雪气,一脚踏进去,就见距离门口大约十米远的窗边摆了个炭火炉。精致的金炉外围刻满巧妙的鹰蛇相啄纹,细小空隙内冒出橙红色火星,把这船里的空气染得温暖安谧。
陈蘅目光短暂停留在金炉壁上的那只呈现盘踞形状的蛇身上,随后像是没看见一样,走向了从她进船开始就冲她微笑的人。
应沉砚披着件貂皮大衣,面前的桌面摆满各种皇家级别厨师准备的糕点。
陈蘅走到她面前,平淡道:“陛下。”
应沉砚眼角眉梢带着久居高位的统治者该有的威严,含笑道:“阿蘅来了,快坐。”
陈蘅对于这个自来熟的称呼不做表态,在侍员拉开椅子的动作下,她坐到了应沉砚对面的位置。右手臂外就是大雪纷飞的湖面。
“阿蘅啊,今天喊你过来,除了替应淮向你道歉,更想要的还是跟你一起喝喝茶吃吃点心啊。仔细算来,我上一次见到你已经是二十四年前的事了,这时间啊,过得可真快啊。”应沉砚兀自感叹道。
陈蘅浅笑,忽略应沉砚下半句的寒暄,只回了关于应淮的话题:“陛下,您贵为圣歇之主,不用向我道歉什么,更何况王子他年纪如此轻小,不想嫁给我也是人之常情。我没什么怪与不怪的。”
应沉砚听她这样说,表情如释重负,却还是恨铁不成钢道:“阿蘅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善解人意和与众不同。说实话,我很乐意并且也十分希望能跟陈家达成这门亲事。只是奈何淮儿年纪太小,做事不知深浅,所以才促成了今天这样尴尬的局面。我这次喊你过来,除了道歉,其实更多的是想问问你,是否愿意原谅淮儿这次的行为,然后你们再找个合适的时间把婚正式订了。”
陈蘅依旧是那副从容的缓笑,道:“陛下您言重了,我怎么会怪罪应淮王子呢。这谁还没年轻过,也许拿个本子来盘点,我当年的劣迹恐怕要比应淮王子多上不知多少倍呢?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所以陛下您千万不要自责,这不是您的错,也不是应淮王子的错。若是真要追究孰对孰错的话,我想,只能说是时间的错。我们都不必对此事太过耿耿于怀。”
应沉砚见陈蘅如此豁达,心底彻底松弛下来,她笑着:“阿蘅能这样想,我真是要替淮儿谢过你了,你果然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对象。早知道今天你是这样的想法,我还不如让淮儿留在宫中,一起来跟你见面了。”
陈蘅笑容并未变换半分,镇静道:“年轻人应当以学业为重,跟我见面与否这件事不是那么重要。”
应沉砚却不同意这个观点,她摇摇头,道:“跟别人没有见面的必要,但是跟你,我认为就算是让淮儿荒废三年学业,都有必要跟你见一面。”
这说辞过于浮夸,里面的讨好与拉拢意味溢于言表。
陈蘅这次只是礼貌地笑笑,颇为闲散道:“陈蘅多谢陛下如此看重。”
应沉砚:“这都是因为阿蘅你值得。”
陈蘅敛着笑,并未作答。
应沉砚看着眼前沉默少语的人,沉静片刻,忽而关心地问候道:“话说回来,阿蘅你这些年醉心于游历各星,可有遇见什么趣事,或是,可有谈过什么恋爱?方便跟我这个老太婆分享些许吗?我在这赛巴斯待了九十多年,都快要发霉了。”
陈蘅从头到尾保持着一丝得体的笑意,靠着椅背打趣道:“陛下这是要开始打听臣的情史了么?”
应沉砚哈哈笑了两声,嗓音悠扬道:“我可以打听吗?毕竟对于未来的佳婿,我能了解越多信息越好。而这些信息,我想听阿蘅你亲自说。”
陈蘅撩撩嘴角:“陛下想听,臣当然会事无巨细说清楚。”
应沉砚:“那阿蘅不妨说说,你都谈过什么样的Omega。”
陈蘅嘴边的笑意蓦然颇有深意地加深,低下眼睑,叹了口气道:“陛下,虽然您是陛下我是臣子,对你吐露实情是我的本分,可说句实话,您这个问题的确让我觉得有些难度。臣……真的是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口要好,只怕说了会让您笑话。您确定真的要听吗?”
应沉砚大大方方:“哪会笑话阿蘅你啊,可是什么关乎隐私的事?所以不好说出口?”
陈蘅思索少顷,摇摇头:“算是点个人隐私,不过陛下您想听,我还是可以说说,只不过,下面的日子可能需要您帮我一起保守秘密了。”
应沉砚眼睛里悄然闪过一抹亮,动了动嘴皮子,抖着嗓音问:“……阿蘅放心,我会给你保守秘密的。”
陈蘅深深凝视她,还真的“放下心来”一般,感激涕零道:“那臣真说了?”
应沉砚:“…………”就等你说了。
“你说。”她道。
陈蘅盯紧她,缓缓启唇,欲吐出真相。
应沉砚心脏高高提起,放在桌面的十指渐渐紧攥,满怀期待地望着她。
陈蘅继续张嘴。
应沉砚屏住呼吸焦急等待。
船内空气无声地绷紧,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约过去了半分钟。
只等来一口气从陈蘅喉间输出,她憋了半天依旧没勇气憋出个真相。
然后她就在应沉砚迫切的目光下,遽然抬起手捏住眉心,面态纠结道:“……陛下,要不还是算了吧。”
应沉砚:“…………”搞半天你就给我这个结果?!
到底是什么?
你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