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好冷…… 救救我……阿文你在哪里……”她呼唤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依赖和恐惧,“……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阿文?是一个同伴吗?玛瑞娅牢牢记住这个名字。
“……护照……他把护照拿走了……”露西的声音变得绝望而愤怒,“……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突然,一道特别响亮的炸雷在屋顶爆开!
毯子下的露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掀开毯子,弹坐起来。她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汗水浸湿了头发,黏在额头上。她眼神涣散,仿佛依旧被困在那个恐怖的时空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没有焦点地扫视着周围,最终落在玛瑞娅身上,却仿佛不认识她。
“露西,看着我,是我,玛瑞娅。”玛瑞娅保持距离,用坚定而清晰的声音重复,“你在帕罗奥图的家里,很安全。刚才是打雷。”
露西怔怔地看着她,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眼中的恐惧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疲力尽的茫然和深深的羞耻。她低下头,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抽动。
“我又……做噩梦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
“不是你的错。”玛瑞娅的声音充满了心疼,“你想谈谈梦里发生了什么吗?你叫了‘妈妈’,还有一个叫‘阿文’的人。”
露西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用力摇头:“……模糊……记不清了……只知道……很可怕……”
她没有说实话,或者说,她的意识再次选择了封闭。但那些在无意识状态下脱口而出的词语,已经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线索:母亲、暴力致牙齿脱落、一个名叫“阿文”的同伴、被欺骗和剥夺护照的经历、以及在寒冷水境中的生死挣扎。
杰夫也被动静惊醒,站在客厅入口,担忧地看着这一切。玛瑞娅对他轻轻摇头,示意他暂时不要过来。
玛瑞娅没有逼迫露西,只是递给她一杯温水,陪她静静地坐着,直到窗外的风雨声渐渐平息,直到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湿漉漉的玻璃窗,驱散了部分的黑暗。
这个雨夜,露西在噩梦中发出的求救声,虽然未能完全唤醒她沉睡的记忆,却像一道道深刻的刻痕,在她迷失的地图上,标出了几个鲜血淋漓的坐标。那个施暴者,那个同伴“阿文”,那些剥夺她证件的“骗子”……这些模糊的身影,终于从一片混沌中,显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长夜将尽,但通往真相的路,依然在迷雾中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