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猛地甩开他,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她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玻璃墙,才停下来,双手抱住自己,剧烈地喘息,眼神里不再是空洞,而是赤裸裸的、被侵犯般的恐惧和愤怒。她死死盯着凯刚才碰到她的那只手,仿佛那不是手,而是什么可怕的刑具。
“露西,没事,我后退。”凯立刻举起双手,迅速退到房间另一端,保持安全距离,他的声音依旧稳定,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我很抱歉,我不该触碰你。你很安全,这里没有危险。”
玛瑞娅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心猛地一沉。她走到露西身边,但没有碰她,只是用身体挡在她和凯之间,柔声说:“没事了,露西,凯不是故意的。他不会再碰你了。”
露西的身体还在发抖,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不是抽泣,而是无声地奔流。她顺着玻璃墙滑坐到地板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凯对玛瑞娅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先离开。日光室里只剩下玛瑞娅和蜷缩着的露西。
过了很久,露西的颤抖才渐渐平息。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玛瑞娅,声音破碎不堪,夹杂着痛苦和极度的困惑:
“为什么……我一靠近……男人……就……害怕?”她断断续续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我的身体……它记得……我记得……痛……”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脸颊,恰好是那颗牙齿缺失的大致方位。
“可是……是谁?”她仰起脸,泪水蜿蜒而下,眼中是无尽的迷茫与痛苦,“是谁让我这么痛的?我……我想不起来……为什么想不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表达出对特定性别(男性)的恐惧,并且明确地将这种恐惧与身体记忆中的“痛”联系起来。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强烈地表现出对丢失记忆的痛苦和挣扎。
玛瑞娅在她身边坐下,依旧没有触碰她,只是让自己的存在成为一种安静的支撑。“想不起来没关系,露西。你的身体和心需要时间。我们慢慢来,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我保证,在这里,你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露西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望着窗外自由飞翔的小鸟,泪水无声地流淌。她的身体是一面破碎的镜子,映照出过往的狰狞碎片,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施暴者面容。这种知其痛却不知其源的茫然,或许比疼痛本身更加残忍。
这次失败的舞蹈课,反而成为了一个残酷的突破。它证实了暴力创伤的来源与男性相关,也将露西内心的挣扎从无声的麻木,推向了有意识的、痛苦的求索。复原之路,注定要穿越这片名为“恐惧”的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