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臼齿区,一个明显的空缺赫然存在。那不是因蛀牙脱落后的自然状态,牙槽骨的形态暗示着这是一次粗暴的、连带牙根一起断裂的缺失。周围的牙龈组织甚至还能看到极其细微的、陈旧性的撕裂疤痕。这绝非日常意外所能造成。
杰夫的心里咯噔一下,但他表面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记录下來。接着,他需要听诊心肺。当他示意露西需要掀起上衣后摆时,她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双手紧紧抓住衣角,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抗拒。
“别怕,只是听一下心跳和呼吸声。”玛瑞娅在一旁柔声鼓励,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我在这里陪着你。”
在玛瑞娅的安抚和杰夫温和而坚定的目光下,露西极其缓慢地、不情愿地掀起了衣服的后摆。
就在她后腰偏上的位置,一个图案映入杰夫的眼帘——一个线条简洁、略显粗糙的蛇形纹身。这个纹身处的皮肤是陈旧性疤痕,出现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诡异而别扭的感觉。
杰夫迅速完成了听诊,示意她可以放下衣服。他和玛瑞娅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一颗被暴力击打的牙齿,一个蛇形的纹身,手腕的陈年旧疤,还有这深不见底的心因性失忆……这个女孩的过去,仿佛被一层浓雾笼罩,而雾中隐约透出的轮廓,却散发着血腥与痛苦的气息。
检查结束后,杰夫给了露西一颗复合维生素,告诉她一切基本正常,只是有些营养不良和脱水,需要慢慢调养。露西似乎松了口气,小声道谢后,又缩回了客厅的沙发上,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窗外,仿佛刚才的检查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杰夫和玛瑞娅回到书房,关上门。
“那颗牙,是遭受正面重击导致的脱落,很大可能是拳头。”杰夫的声音低沉而肯定,“还有她腰后的纹身,这通常是她自己的心相。她可能曾试图用这个纹身来遮盖什么,或者是一种心理上的寄托。”
玛瑞娅感到一阵心痛,她无法想象这个年轻的女孩究竟承受过什么。“暴力……长期的暴力吗?所以她的记忆才会选择彻底封闭自己?”
“很有可能。身体的伤痕会愈合,但心理的创伤却以这种方式显现出来。”杰夫搂住妻子的肩膀,“我们现在能做的,是继续提供安全的环境,等待专业人士的帮助,同时……耐心观察。也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她的记忆会泄露出一些线索。”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一阵响动。他们透过门缝看去,是艾莉娅放学回家了。她放下书包,好奇地看着沙发上陌生的姐姐,并没有害怕,反而拿出自己的素描本,坐到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开始画画,偶尔抬起头,偷偷观察着露西。
露西对艾莉娅的存在似乎并不排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女专注的模样,看着她灵动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微光。
玛瑞娅看着这一幕,心中那份保护欲更加坚定。无论露西的过去多么黑暗,至少在此刻,在这个家里,她是安全的。而揭开谜团、引导她走向光明的漫长过程,才刚刚开始。身体的密语已经诉说了部分真相,而心灵的复苏,则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