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吃完饭的麦晓星正在和任清秋打电话，旁边摆着没吃的香蕉和酸奶——她也不知道剩着干嘛，也许是给那只猫留的。

“嗯，所以我猜这鬼的能力还和记忆有关。并且这只鬼的‘大脑’升级了，不是胡乱地攻击，而是具有选择性。”

任清秋正在食堂排队，她侧头把手机压在肩膀上，再次确认：“你猜是导演被附身了，但是导演和那个离他最近的女生……”

麦晓星：“萍萍”

“对，萍萍。但是被附身的导演和他身边的萍萍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你认为这是鬼的自主意识造成的，是这个意思吗？”

麦晓星头疼地捶着膝盖，纠结道：“我也不敢确定……只是疑点太多，忍不住多想了些。这富二代是干什么的？组里有闲人的话，可以把他细查一下……”

“你看啊，那只鬼其实没造成什么严重影响。晕的人在医院也都醒了，错乱的那点记忆也不至于忘了吃喝拉撒，除了让剧组的拍摄进度一拖再拖，好像也没多大个事儿嘛。”

她撇着嘴，“剧组的人，除了导演，怕不是都偷乐着，拖得越久工资越多。欸，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鬼其实是个善人，或者这富二代他爸的竞争对手专门找了个鬼来，让他儿子败光……”

“麦麦！”任清秋放下餐盘，抬手挡着周围的目光，小声道：“你要是不做走灵人，去拍短剧也是可以的，竖店必有你的一分天下。”

“哈哈哈哈，”麦晓星撅嘴嘟囔，“我就是觉得很古怪嘛，总之，二十四小时内，我会把那只鬼捉拿归案的。”

电话挂断，笑意掩去。她从来没有哪次出现场，思绪长得如此快过。鬼是存在意识、能危害人类社会的灵体，但一直都是无差别攻击人，还没出现过这种火烧了一圈，当事人却没着的情况。

而且，任清秋说她昨天晚上又派人来查过了，探测仪显示确实是三级鬼。

麦晓星叹了口气，气的余音往上飘，被盖到一片阴影里。她抬起头，眼睛转了半圈，将面前的男子从头到脚打量着。

头发是烫过的，穿得很整洁，外套里面是衬衫，戴着不算厚的眼镜，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模样，或者说更年轻，笑得温文尔雅，但是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指尖轻点在地，灵力爬到他的脚底，麦晓星确认他身上干干净净、没有隐藏的鬼气，也确认了自己确实不认识他。

“麦晓星，你好。”男子温和地笑着，向她伸出一只手。

哟，认识她的。

麦晓星站起来，没理会他的礼节，只是靠着一旁的柱子，语气淡淡：“你是？”

男子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变大：“非自然灵体调查组的现任总管，王端。”他看着麦晓星，“你应该认识我。”

王端？王端？！

麦晓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人斯文败类的样子，心下掀起惊涛骇浪。

他就是王端？那个职位压清秋一节、扣了她一半点数，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管着整个灵调组的王端？

在任清秋坚持不懈的吐槽下，她梦里的王端，分明是长着一张富态而油腻的脸，可是他怎么、怎么还，还烫头……

视线在他头顶停驻，麦晓星嗫嚅着：“你怎么长这个样子……”

王端宽和地笑了笑，仿佛知道麦晓星在想什么，他说：“组里的事务比较繁重，头发掉得多，烫头可以显得我的头发更多一些。”

麦晓星嘴角一抽，难道他不知道烫头会让掉发更快吗？

她抱着手，语气淡淡：“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端颔首，脸上换成肃色，他道：“有的。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麦晓星不太习惯地点头，王端又道：“咖啡厅可以吗？”

“啊？”

“我想，咖啡厅的氛围可能会好一些。我在这附近有一家私人咖啡厅，你如果感兴趣……”

“我不感兴趣！”麦晓星的表情几经变换，变得难以言喻。她指着自己：“你能在这里找到我，是知道我在出任务吧？”而且她一会儿还有戏要拍。

她指着街对面的酒馆：“那个布景没人，可以进去谈。”

王端颔首：“也好。”

……

麦晓星自认混迹江湖很多年，却从没经历过这么弯弯绕绕又隐晦的对话，以至于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变笨了。

听王端讲话就像是拆俄罗斯套娃，一层接一层，她以为终于结束了，等拿起那个最小的，发现里面还有一张卷起来的纸条。

半个小时过去，麦晓星觉得自己听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她以要赶紧回片场为借口，将人请到了外面大街上。

“我很真诚地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考虑一下。”王端再次伸出手。

麦晓星依旧没理会，她看着那只有明显沟壑的手，想的却是其他。

灵调组的权力覆盖范围之大，公安、医疗、交通……几乎所有公共资源的调度，他们都可以插手。只要灵调组想查，一个人便很难存在秘密；只要灵调组要做，除非是自然力量太强，否则很难不成功。

听清秋说，组里近几年还在扩展业务，比如跟医药公司和生命科学院联合，研究走灵人的能力能不能用于救人。

但这些都是小道消息，互联网上完全没有风声，任清秋自己也不敢确定。灵调组的触角能伸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处在其中的普罗大众却从未察觉有这样一个组织。

而所有的权力，都可以集中到面前这张手上。

麦晓星淡声开口：“我考虑考虑，另外，你大概高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