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教室里的学生鱼贯而出，麦晓星坐在位置上，面前只摆着一个手机，一个空饮料瓶。

没有更多东西了，她连书包都没带，便翘着二郎腿等两边的人收拾。

倒了两粒口香糖，直到右边的座位完全空出来，她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对着黑板拍了一张照片。

[专业代课]：[图片消息]，同学，这节课已经结束了。

对面的回复来得很快，没有废话，直接转账一百元。

麦晓星弯着眼睛确认收款，才拿着空瓶子往教室外走，饮料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上空划了一道弧线，落进对面墙边的垃圾桶。

“什么垃圾啊！给老子我吓——啊！”

咚的一声闷响砸出了一小片无人区。

三三两两的同学回过神，上前扶起这个骤然出声又平地摔的男生。

麦晓星顾若罔闻，她兜上卫衣帽子，嚼着口香糖走出了教学楼。

黑色卫衣的帽子绷着，从后面看起来像宫老爷子电影中的无脸男。

她捻着指尖打了一个响指，没响。

“啧。”

指腹潮潮的，不然那个男生还能摔得更惨一些。

兜里的手机嘟嘟嘟地震动，麦晓星就近靠着一辆共享单车。解锁手机，那个出手阔绰的同学又发来了消息。

——学姐，你下学期有没有长期代课的打算？价钱好商量

麦晓星打字回：不用了，你这个是我接的最后一次代课。

昨晚她用剩得不多的钱点了杯奶茶，哄着自己写了两千字的悔过书。

无非不是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要充分利用自己的能力、听从组织调遣、践行“走灵人”的使命、要把全城的鬼杀个片甲不留云云。

灵调组的消息来得比想象中快，几乎就在她发出邮件后的一分钟，电话就来了。

简直就像是在守着她。

——组织已同意你的申请。你作为最优秀的走灵人，灵调组对你寄予厚望，但鉴于你多次消极工作、拒绝听从调配，从明日起的一个月内，你的驱鬼所得点数将扣除一半，一个月后撤销该处罚。

扣一半。

想到这里，麦晓星翻了个白眼。

扣就扣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之是比代课来得好。

颔骨剧烈位移，她鼓起腮帮子，吹出一个粉色的大泡泡。手机震动，对面又发来了消息。

——学姐，听说你被延毕了，下学期应该很闲，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可以再加钱。

啪——

泡泡破了。

麦晓星眼角抽搐，手用力戳着屏幕，实现了朋友圈改成三天可见和删好友一条龙。

延毕，呵呵。

她扯着嘴角，眼里没一点笑意。

这段时间的捉襟见肘、那份两千字的悔过书、被扣一半的点数，和“延毕”这个大礼……都是灵调组欠她的！

两个月前，毕业答辩前两天，她被委托去海外绞杀两只一级鬼。丰厚的报酬让她没理由拒绝，一级鬼太少见了，这样的机会不多。

一来一回要不了两天，她盘算着。这是她难得不拖延地对待一个任务，结果被那帮半吊子的拖油瓶害得生生错过了回国的飞机……

“非自然灵体调查组。”

咬牙切齿的声音里蹦出字来，路过的同学好奇打量着这个掐着共享单车坐垫的女生。

鞠躬尽瘁是不可能的，等着她更甚的摆烂吧。

兜里的手机又在震动，麦晓星拧着眉亮屏。

一个未知属地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大学城有多名学生晕倒，警方怀疑是非自然案件，已经移交给我们灵调组了。

——灵体探测仪显示目标在学子路地铁站附近，这只鬼可能有四级的实力，新来的顶不住，只能护住群众，你要赶快。

才四级啊……麦晓星撇了撇嘴，算一下，就算被扣一半，也够她花一个多星期。

既然能护住群众，那就不急。

她扫了手下这辆共享单车，单手控着车把，晃晃悠悠踩着踏板，拐进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套中档别墅区。

灵调组给她配的。

麦晓星坐着电梯到了11楼，指纹解锁开门，屋子里一片昏暗。她这个月没钱交电费，智能家居全体罢工，很有她的风范。

摸着黑找到了自己的斜挎包，麦晓星才不紧不慢地下楼。她走的是安全通道，偶尔锻炼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小区里的绿化很好，栀子花丛一排接一排，眼下已是傍晚，不少居民牵着宠物在散步。

绿色的树丛里闪过一道白色的身影，麦晓星的步子顿住，等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她打着哈欠，朝小区外面的地铁口走去。

下班高峰期、大学旁边、写字楼对面，可谓叠满了挤地铁的要素。

挎包斜在胸前，麦晓星默默退到角落里，她靠着不开的地铁门曲腿，鞋尖在地上画着形状。

以她为半径的这块地方突然开阔起来。也没人抱着中间的杆子了，大家该抓着杆子的抓着杆子，该拉着扶手的拉着扶手，一个个背挺得很直。

麦晓星弯着眼睛，愉快地抱起手。她看着地铁线路图上闪烁的指示灯，忽然若有所感地转头。

雪白的尾巴缩到一只黑色的女士皮鞋后面，一道白色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从车厢地面往上窜，钻进了一旁的小学生开着拉链的书包里。

两只粉白的耳朵向下伏着。

麦晓星挑了下眉，她在裤缝上擦着指腹，终于打了一个有声的响指。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