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舒扬什么都听不到，只有微微的喘息声告诉他，电话还没有挂断。

“池何暮！”楚舒扬大声喊他。

池何暮咳了几声，声音微弱到极点。“楚舒扬……我……我爷爷病了……”

池何暮的话说的断断续续，全然不在一个调子上。

楚舒扬攥紧了手机，问他：“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算我求你……求你行吗？你别来……我想好了，我回来找你的。”池何暮吸了吸鼻子，声音显得很空旷。

楚舒扬还想坚持。

池何暮说了句“再见。”就挂了电话。

滴滴滴的响声，几乎抽走了楚舒扬所有力气。他倚着墙，几乎虚脱。被李新尘说中了，那他要怎么办？

他调整了情绪，推门进去。

李新尘已经从小二楼下来了，端着菜往后面的桌子上一放：“吃饭了。”

楚舒扬走过去。沉默坐下。

桌上除了筷子时不时敲击碗边缘发出的异响，安安静静。

李新荷晃着脚显得挺开心：“哥哥。”

李新尘“嗯”了一声。

她又接着到：“我今天交了个好朋友。嘻嘻，我放学和她出去玩行不行？就在学校旁边的小公园里面。”

李新尘没什么情绪的又“嗯”了一声，夸她：“新荷真棒，要钱的话自己在柜台里拿。早点回来。”

李新荷点点头，说了句“不要钱的。”又去吃饭。

氛围又再次沉寂下来。

期间，李新尘往他那边瞟了瞟，楚舒扬的嘴抿成一条线，有些苍白。他欲言又止。

李新尘也就没问。

楚舒扬没提要把手机放他这的事，吃完饭就匆匆走了。

他恍惚了一下午，好像距离整个世界都远了。

树叶要落不落的已经黄了，秋天好像冷的像冬天。

楚舒扬在心里默默祈祷，池何暮一定要早点回来，一定要安全回来。

他对此毫无办法，唯有的就是放了学，跑快点回家。

天有点暗了。但家里是黑的。

楚舒扬的眼神冷下去，掏出冰冷的钥匙开门。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和钥匙早就是一个温度了。

他没什么精力，和李新尘发了句“有事。改天来。”

又怕被李新尘发现什么似的补了一句“真有事。”

李新尘很快回了他个“好。”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下去。楚舒扬始终坐在黑暗里，看着，盼着。

安静的楼里面一点脚步声都会引起他的警觉。

好像一个月前，他就这么耗着等池何暮回家吃饭。当时什么心情？坏笑着，想着要怎么给池何暮点惩罚？

楚舒扬苦笑。现在几乎已经耗完了他所有的心神。

九点。天黑的不见底了，早秋也暗的早。

锁孔微微响动，真的似曾相识。

门开了，依旧是一束光打下来，照亮了屋内。

池何暮。回来了。

楚舒扬站起来，玄关处，两人隔了几米相互望着。

池何暮转过身去关门。

屋里，又黑了。但始终没人开口。

“池何暮，池何暮。”楚舒扬把苦涩往心里面咽，轻轻唤他。

池何暮好像被戳中了泪点，好不容易好的眼泪又要往下掉。他心里很酸，但就算在黑夜里也无处遁形。尤其是在楚舒扬面前，他什么也藏不住。

“过来。”楚舒扬朝他张开双臂，“抱抱。抱抱我家池崽。”

池何暮低着头走过去，把脸埋在楚舒扬颈窝，眼泪顺着脸落下去。

滚烫的泪打在楚舒扬身上却很冰冷。他伸出手，拍拍他的背。不断的说：“没事的，没事的。”

楚舒扬懂家人，尤其是老一辈对池何暮的重要性，不同于祖孙情的依赖，那几乎是他亲情的全部。

池何暮没有抽噎，眼泪无声的打下去。

让楚舒扬想起了蕲县的暴雨，浓烈，滚烫。

池何暮无助的哭着，手从背后攥紧了楚舒扬的衣服，几乎是要把自己全部藏进他的身体里。

楚舒扬一下下的帮他顺气：“好啦好啦。没事的……没事的。”

池何暮几乎哭到虚脱，等他哭够了。楚舒扬艰难的拥着他把纸勾过来，递给他。

池何暮擤完鼻涕，又喝了楚舒扬递过来的水。终于安静了，坐在沙发上缓口气。

楚舒扬站着看他，目光幽深着。

“我……”池何暮哑着嗓子，刚开口好像又要哭了，“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