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何暮大脑里一片空白。他什么都顾不得想，周围的叫喊声小的快听不到。

他唯一听到的一句，就是楚舒扬的那句：“别急。”

别急。他跑的很急，换道时被别人抢了先。池何暮紧紧的盯着他，血腥味已经从嗓子里冲出来了，混着跑道的那股塑胶味，让人想吐。

真正跑过弯道，还有最后一百米。池何暮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一幕幕的出现之前的事。他有些恍惚了。有一瞬间，他感觉好像还在初中，还在新疆的小破城市，然后还有他弟弟和妹妹，最后一刻，他慕然想起了和楚舒扬相遇的那天。

他耳朵上挂着的耳骨钉。

下一秒，他冲过了终点。眼前一黑，不由自主的往前面倒。池何暮还记得，自己的棒子还没交出去。

池何暮紧紧的靠着他，也只是靠着罢了。他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楚舒扬，他不敢伸手。

楚舒扬看着第三棒扬长而去，他伸手搂住池何暮，这好像是两个人第一次拥抱。上次，还没那么熟，只是交错的抱了一下。谁都知道，谁都没有碰到谁。

楚舒扬轻轻拍着他的背：“好样的。这么棒。”

池何暮几乎没有什么反应，离得这么近，他唯一能听到的就是池何暮的喘息声。

“池何暮，池何暮。”楚舒扬轻轻唤他。

池何暮听到这声后，终于抬起了手，环上了他。

一直阴着的天，终于落下了雨。第一滴打在楚舒扬的背上，他楞了几秒，来不及确认池何暮是否哭了，人就迎上来。

“池何暮给我吧。我扶着。马上到你了楚哥。”对方端着水，把盖子拧开，问池何暮：“难受吗？要不要喝点水。”

楚舒扬送开他，站上跑道准备接棒。雨下的有些大了。他看着自己班几乎遥遥领先，凝视着脚下的跑道突然有点感慨。

要说再见了。雨下着反倒冲淡点遗憾，没人停止奔跑。楚舒扬突然想起一句话：竞技体育，永无止境。

他接过棒，逆着雨飞奔出去。

一定会赢的！但好像每次抱的时候都会下雨……蕲县的雨真的很缠绵……和池何暮的性子很像。

楚舒扬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终点的红线已经拉好。前方有人在喊。

“快快快。第一，准备计数。第一名，高一九班。”

裁判员大声说到，楚舒扬几乎有些虚脱，他挡开要来扶他的手，自己慢慢往操场中间走。

雨把他淋的很湿，背后的速干衣服留下了很重的印子。楚舒扬一抹头，分不清是汗还是雨。背后的31，因为是胶类的材料，沾点水就顺着滑下去了。

31，池何暮生日。他当时选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到现在来看，十一是他最后一次去打比赛了。背上原来还带着池何暮的那点荣耀。

“楚哥！”李琼信喊他。几个人在雨中抱在一起，疯疯癫癫的大喊着：“我们赢了！”然后乱叫。

楚舒扬兴奋不起来，任由他们在自己肩膀上乱拍，没轻没重的。

透过茫茫雨雾，池何暮抱着手站在一边，也这么看着他。那瞬间，楚舒扬就笑了。

“赢了！”楚舒扬和他们碰了拳，“没想到啊。本来说是算了，没想到啊。赢了！”

“明天还有一场呢。我1500不要了。我1500不要了我都得把这个400给他跑回来。”李琼信弓着身子，身上松松垮垮披了件校服。

“行。喜欢这么拼的。”池何暮跟着他们，在后面补了一句。

晚上回家，池何暮累到腿都在抖。

楚舒扬挎着包，瘫倒在饭桌座位上。

两个人连灯都没人开，各自倚着家里的非生物体喘息。

池何暮隔着黑暗，看向楚舒扬，“球衣上为什么是31号。”他从看到的那一刻，他就认定了和自己有关。但他想亲口听楚舒扬告诉他：是因为你。

楚舒扬闷了很久：“31号？有什么问题吗？队里……随便发的。”

池何暮愣了，好像一盆冷水泼下来，浇醒了他的那点幻想泡泡。他扶着墙站起来。有些无力的把包扔在沙发上。

是我自作多情了。池何暮默默的贴着墙摸黑回屋里。就算这样，他小心翼翼的避着楚舒扬坐的位置。总有一些拼凑不全的记忆时不时跳出来，军训，中午，楚舒扬把他按在沙发上。

可想而知，池何暮对楚舒扬家的了解情况万万不及楚舒扬的千分之一。

后者轻轻勾了下脚，伸出手等着池何暮投怀送抱。楚舒扬没想到，他的态度转换的这么快。他依旧忐忑着，他们在一起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