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晴仰着头,俏皮地朝嘴里扔蛇莓,咬中后,咕噜不清地回道:“洗菜做晚饭啊,晚上吃柴火饭。”
杨飞意和纪往交换了个眼神,作势要站起来去帮忙。
李燕晴却抢先一步站起来,大鹏展翅地挡在厨房门帘前,“不准去,我奶奶让我在这守着你们吃蛇莓,不许你们干活。”
想到是老人家的一番好意,纪往和杨飞意也不再坚持,老老实实地坐着。
院子对着村头北边的田野,视野开阔,绿意茫茫,等蛇莓吃得差不多,杨飞意拉着纪往搬着凳子坐到院门边。
乡野比城市宁静,除了寥寥几句模糊的人声,只有风吹过庄稼的沙沙声和飞鸟的布谷声。
纪往以前是很怕这种环境的,耳边的声音越小,他心里那些恶毒的声音便会越大,可现在不一样,这个偏远又落后的小村落好像连痛苦都追不上。
阳光照耀,杨飞意陪在身旁,这里是一个绝对安全又坚实的乌托邦。
杨飞意和李燕晴聊了什么,时不时发出悠闲的笑声,纪往没去细听,他被阳光烤得暖烘烘的,沉沉地闭上眼睛。
耳边的零星声音越来越远,纪往的大脑终于彻底放空,依靠在身后的铁门上,一下又一下,很慢很慢地挥动手里的蒲扇。
“哥哥,到你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叫醒纪往。
纪往睁开眼,面前站了两个陌生的圆脸小孩子,姐姐四五岁的模样,扎了一头的小辫,弟弟三四岁,额头上梳了一个小揪。
“知道了。”杨飞意话尾上扬,语气里藏着笑意,“耐心等哥哥一下嘛。”
纪往觉得有些奇怪,视野不知为何横倒过来,而李燕晴坐在两个娃娃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三,那我走三步。”
杨飞意的声音闷闷的,却很清晰,好像在很近的地方,纪往迷迷糊糊地转过头,只见杨飞意垂着长长的睫毛冲他笑。
纪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下巴枕在杨飞意的肩膀上,差点惊出声。
“我…”纪往赶忙坐正,“我,我睡着了?”
如果不是杨飞意在这里,纪往一定要翻出口袋里的药片看一看。
杨飞意面色如常,替他理清楚发生了什么,“你靠在门上睡着了,我怕你落枕,就让你靠在我肩上。这两个小家伙是隔壁家的,来找李燕晴玩,我就加入他们一起了,你要不要也加入?”
说完,杨飞意指了指面前放在小板凳上的色彩斑斓的飞行棋和一颗绿豆大的骰子。
“来吧,来吧。”李燕晴直接把空出来的蓝色圆棋递到纪往手里,“刚好第一轮,哥,你轮到你掷骰子了。”
“哥哥,快点。”
“哥哥,快点。”
隔壁的小姐弟一人一句,姐姐说什么,弟弟就重复什么,奶声奶气地催促纪往。
“放这里,然后扔。”
“放这里,然后扔。”
纪往还没来得及尴尬和杨飞意的亲密举止,便被拉入孩子们充满童趣的游戏里。
杨飞意玩得忘乎所以,每次掷到六都会向小朋友炫耀,说自己要赢了,还扬言要是赢了,输的人要请他吃棒棒糖。
纪往简直哭笑不得,觉得这里好像不止有两个小朋友。
晚饭后,李燕晴的奶奶把纪往和杨飞意带到二楼的房间,又让李燕晴送来洗漱用品和干净的毛巾,让他们洗澡休息。
因为浴室用的是太阳能,热水有限,所以纪往和杨飞意坚持让她们先用。
等浴室的间隙,杨飞意把两张夏凉毯铺好,把其中一个枕头放在床尾。
“我睡这头。”杨飞意拍了拍床尾的枕头,“你睡那头,行吗?”
纪往迟疑地点头,其实他想说可以睡一头,但没说出口。
窗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蟋蟀叫声,纪往被吸引过去,探出头,才发现四周视野清明,好似凌晨的光景。
原来,真正的月光是这样的,没有钢筋水泥的阻断,没有人造灯光的扰乱,最原始、最天然的月色是这般明净皎洁的。
纪往失神地望着远处朦胧的田野,暗暗惊叹,原来——夜晚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暗如深渊。
杨飞意也走过来,追随纪往的目光看了一会儿远处的田野,而后默默地回转视线,兀自描摹着纪往的面庞。
“喜欢这里吗?”杨飞意轻声问。
纪往侧首和杨飞意的目光撞在一起,虽然他不想承认,可不得不说,有时候杨飞意看向他的眼神爱意实在太过明显,也不知道下午李燕晴有没有看出什么。
“喜欢。”
纪往的视线从杨飞意的眼睛垂直向下,滑过他挺巧的鼻梁,落在饱满的嘴唇上。
杨飞意似有所感,弯起嘴角,“我也喜欢这里,要不要多住几天?”
纪往抿了抿嘴唇,看向窗外,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不了吧,我们在这里,李燕晴和她奶奶总要分出精力照顾我们,而且市里还有好多事等你呢,别耽误了。”
杨飞意猜到纪往会这么说,笑着扯了扯纪往的耳垂,“我不耽误,不过,我们在这里老人家辛苦倒是真的。”
纪往觉得他的耳垂里好像藏了一枚火种,随着杨飞意的碰触,唰的一下,燃起熊熊烈焰,于是他低下头不去看杨飞意。
“那我们,住两天就回去。”
说完,纪往又觉得这话莫名的暧昧,可要是硬较真,他们之间的举止好像很早之前就变得亲近到暧昧了,界限早划不清了。
“好。”杨飞意呼噜了一把纪往的后脑勺,应声,“那以后有机会再来。”
纪往点点头,眼睛很慢地眨了两下,看向杨飞意,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可刚张嘴还没出声,就笑着把头转到另一侧。
杨飞意也不自觉跟着笑,问他:“笑什么,这么开心?”
纪往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觉得可能是疯了,或者心理问题更严重了,而且越笑越控制不住,捂着脸,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杨飞意边笑,边扒拉他的手,“说啊,笑什么?快说,我想听。”
纪往被杨飞意掰过身,咬着嘴唇,强忍住笑意,和他解释,“其实,我刚刚是想说,能和你一起来这边很开心,可不知道为什么,没说出来,就是一直想笑。”
话落,纪往又开始笑,傻乎乎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杨飞意觉得他可爱得要命,大手压在他头顶上,探出身,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像小狗蹭主人那样,蹭着。
“我也很开心。”杨飞意温柔地说,“遇到你,我很开心。”
纪往觉得他是真的疯了,这一秒居然又开始变得很想哭,他用力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微哽咽地回道:“遇到你,我也很开心,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