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空无一人,看来是进到民宿里了,大抵是也在这里房客吧。
纪往只好作罢,回房间里拿相机,下楼时碰巧张芮从后厨房出来。
“你在这啊,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正要上楼去找你呢。”张芮三两步走到纪往面前,眉眼笑盈盈的,“我老板刚来送东西,你不是要见他吗?他也想见你呢。”
纪往没带手机下楼,自然没看到消息。
“这样啊,那太好了。”纪往有些迫不及待,把相机挂在脖子上,问道:“他在哪?”
“他在…”张芮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又朝后厨的方向看一眼,“哎?刚还在这呢?怎么一眨眼人没了?”
张芮找不见人,随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可惜没人接。
放下手机,张芮有些抱歉地看着纪往,“不好意思啊。他可能又回市里了,刚刚是临时送食材才跑回来一趟。现在估计正在开车呢,市里那边好多活等着他处理呢,他等不及见你了。”
纪往表示理解,反正早晚会见面的。
“没事,等他晚饭回来,我们再见面也是一样的。”
拿起相机,纪往绕去后院,他喜欢树木,喜欢泥土,喜欢石头,喜欢在阳光下静静成长的生命力,所以这里有很多他想要记录的画面。
沿着红砖小道取景,叶脉清晰的梧桐,绵软潮湿的青苔,风化老旧的红砖,纹理独特的石墙,布满抓痕的木架……
纪往如饥似渴,像是来到了爱丽丝的梦游仙境,不停地按下快门。
叮铃,很短的一声。
纪往不自觉地放下相机,向身后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叮铃…叮铃…
声音由远及近,夹杂着轻轻的脚步声,还有细微的草地摩擦的声音。
纪往转过身,下意识地放慢呼吸,看向不远处模糊靠近的身影。
叮铃…叮铃……
终于,铃声的主人停在纪往前方的一棵梧桐树前。
杨飞意还穿着上午那件天蓝色的短袖衬衫,白色的长裤,眉眼弯着,额前的碎发轻轻拂动,站在郁郁葱葱的阳光中,从头到脚倒映着数不清的梧桐叶洒落下来的星星状阴影。
纪往看着杨飞意,在这样一个不太真实的瞬间里,生出了一种荒唐的错觉。
活着,好像也不全是痛苦……
“你就是民宿的老板。”纪往用零散的碎片拼凑出这个结论。
“嗯。”杨飞意点头,嘴角笑意明显,“昨晚我们见过,你忘了。”
纪往昨晚吃了很多药,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纪往低下头,刻意回避,只说:“谢谢你送我回来,麻烦你了,还有那些东西,也谢谢你帮我带回来。”
“不客气。”杨飞意的语气很熟络,不太适合他们现在的生分关系。
“……”纪往不善与人交流,道过谢后,抿着嘴唇,打算走。
“后院平时没什么人来,你喜欢这里啊。”杨飞意擅长交流,看向纪往手里的相机,追着问:“你喜欢摄影?你是摄影师?”
“不是。”纪往跟着杨飞意的话,回道:“我是业余的,随便拍的。”
“那就是纯爱好喽。”杨飞意更有兴趣了,视线点在纪往的相机上,询问道:“能看看你拍的照片吗?”
“…可以。”纪往顿了一下,把相机递给杨飞意,手指虚点在上面的一个按键上,“按这里看。”
杨飞意接过,似乎不太会用相机,指节分明的手指生疏地握住相机边缘,指腹压住按键,一张张地翻阅。
“这些都是你拍的?”杨飞意很喜欢的样子,看得很投入,“真好看。”
纪往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等一下,我还想看看刚刚那张。”杨飞意一不留意手快了。
纪往贴心地帮杨飞意按回去,并规避了肢体接触,他发现杨飞意翻看的是早上在酒店餐厅拍的远景。
“这张是早上吃饭的时候拍的,对吗?”
“嗯。”
“哇哦,你比摄影师还厉害啊。”杨飞意笑笑,语气里藏不住的惊喜,“之前岛上旅游宣传的时候,好多媒体的宣传配图都很俗气,滤镜好几层,都快成油画了,没有你拍的有艺术感。”
“…没有。”纪往万不敢当,“这些都是很普通的照片。”
“挺谦虚啊。”杨飞意看得出来纪往有点紧张,故意玩笑似的地打趣道:“还以为你不管不顾的替别人打抱不平,会是那种牛逼轰轰地满世界说自己的照片天下第一的性格。”
“不是…”纪往笑了笑,在杨飞意的调侃中放松下来,想说些什么让气氛延续,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飞意还在看照片,不过注意力已经不在上面了,他又翻了几张,而后递到纪往面前。
“这张在哪拍的啊?”
杨飞意朝纪往那边迈近一大步,脚上的铃铛叮的一响。
纪往侧过身,看向相机屏幕,两个人离得很近,肩膀靠在一起,似有似无地贴着。
“在民宿边的公交站。”纪往回答。
杨飞意歪着头,目光近距离地扫过纪往的睫毛,鼻尖,唇峰,浅浅一笑,轻声地开口:“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杨飞意,神采飞扬的飞,情意绵绵的意。”
温热的呼吸抚过脸颊,纪往条件反射地转过头,迎面撞上的却是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眸。
“你为什么…带着铃铛?”
纪往听到有个声音这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