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和女业务员闻言,面色一惊。
“你…”女业务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满是戒备地看着纪往。
老板眼漏凶光地扯了下嘴角,有些威胁意味地问纪往:“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纪往心跳很快,他没什么正面冲突的经验,壮着胆子面不改色地说道:“你欺诈,我维权。”
“呵,草…”到这儿,老板彻底不装了,痞里痞气地抓了抓额前的头发,顶着腮,睨着纪往,“妈的,还以为钓了个白痴,没想到是个刺头啊。合着你早看出来了,在这逗我玩呢?”
“也不是。”纪往短暂地看了女业务员一眼,又对老板不客气地说道:“《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草你妈的!懂法是吧。”老板朝纪往衣服上啐了口唾沫,怒火中烧地瞪着他,怒骂道:“行,我不动你,你赶紧给我滚!今儿就当老子白玩!!!”
说完,老板指着女业务员破口大骂道:“妈的,你这个贱人从哪找的人,找死是不是?!”
女业务员被老板吼得猛地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地后退到墙边,苍白地解释道:“我不知道,我,我…我没想到会这样……”
“你好像误会了。”纪往闪身,挡在女业务员前面,丝毫没走的意思,反而迎上老板赤红的双眼,愤恨地说道:“我刚刚说的故意伤害,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她。”
“哦?”老板眯起眼睛,觉得纪往天真得有些可笑,活动活动手腕,装傻道:“我听不懂。”
纪往被对方的无耻激怒,“你怎么可能不懂,她身上的伤不是你打的吗?怎么?敢做不敢当?”
这是人生第二次,纪往这么厉声地指责别人,没人注意到他的手指抖得像筛子。
“哈。”老板冷笑了一声,“敢当?我敢当,你又能怎么样?你他妈算哪根葱,多管闲事,我自己的婆娘我想怎么收拾怎么收拾,轮得着你出头?”
纪往死死地握紧拳头,很怕自己忍不住挥过去,他红着眼,字字铿锵,“你凭什么打人,你看看她身上的伤,你有想过她会多疼吗?你身为男人没有养家糊口,反而逼着自己的女人出去拉客户,你算什么男人?你以为你用拳头打得过她,你就比她强吗?错了,你就是个懦夫,人格不健全,只会用暴力威慑比你弱的女人的人渣!你他妈才不配活着,你应该去死,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男人,才会造就那么多不幸的家庭,你该死一万次!”
纪往的情绪在失控的边缘,他想喊,想哭,也想吐,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了。
视野在摇晃,纪往看着玉石店老板那张油腻虚伪令人作呕的脸,竟慢慢地和记忆中纪常恒的脸重合。
纪往捂住喉结,尝试着大口呼吸,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知道他要发病了。
真是没出息透了,纪往恨自己。
纪往闭上眼睛,过去那些混乱和焦灼的情感在身体里乱窜,他想试着蝴蝶拥抱,可刚抬起手臂,耳边突然砰的一声、
先是玻璃哗啦啦地落地声,接着是骂骂咧咧的脏话。
纪往再次睁开眼,看到老板撸起袖子向他走过来,他不停地呼气吸气,准备好在拳头落到身上时及时做出反击。
可出乎意料的是,老板并没有冲着他来,而是他身后的那个女业务员。
一记沉闷的撞击声后,女业务员哀嚎了一声。
纪往暗骂自己大意,忘了这种男人根本没胆子对着女人之外的人动手,他条件反射地大步向前钳住老板的粗腰。
“我劝你马上停手,这里是商场,周围全是目击证人!”
“你他妈松开!”老板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拉扯中,纪往看到女业务员捂着小腹倒在地上,露出的后腰上新伤叠旧伤,青紫交杂,触目惊心。
“畜生!”纪往骂道。
“小杂种,给我松开!”
纪往的身体状态不佳,心有余力不足,没坚持多久,被老板撕开双手。
老板转过身,猛地推了纪往一把,无比轻蔑地指着他,说道:“我就打了,怎么着?我又不是没看过新闻。那些人打老婆比我厉害多了,不也没怎么样。法律管不了我们打自己的婆娘,你赶紧给我滚啊!你再拦着我,我报警抓你啊!”
纪往受够了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他攥紧拳头,直直地冲着那张不知廉耻的嘴巴挥过去。
“你去死吧!”纪往用尽全身的力气挥拳。
然而,就在拳头距离老板的脸还剩半公分的时候,老板闷哼了一声,整个上半身朝一侧的柜台甩了过去。
“李达峰,你他妈还没滚蛋啊!”
纪往举着拳头,原地怔了一下,随即看向出拳的人。
只见,穿着暗红色短袖的张展晃了晃肌肉发达的手臂,短暂地看了他一眼后,侧过头,看向身后。
“飞意,这混蛋怎么弄?”
杨飞意走进来,面色凝重地看着纪往,又看了看地上的女业务员,和旁边的碎展柜。
“李达峰,你还真是屡教不改啊。”杨飞意的语气锋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胁力。
李达峰扶着腰,龇牙咧嘴地站直,恶毒地瞪大眼睛,骂道:“妈的,今天真是晦气到家了。”
“你应得的。”杨飞意站在纪往身前,正对着李达峰,沉声道:“李达峰,我没记错的话商场的管理员上个月二十八号已经通知过你,带着你店里的这堆破烂在三十号之前滚出去了吧。你怎么还在?而且还敢在店里动手,你忘了你在警察那边做的笔录和签的保证书了吗?我看你真是活腻味了。”
“飞意,跟他废什么话啊,关上门,我俩好好收拾他一顿,他就老实了。”
张展懒得废话,作势要冲过去。
杨飞意抬手示意他不要这么做,“大展,不…”
话还没说完,一旁受伤的女业务员起身,不明缘由地猛扑向张展,一把推开他,发疯似的喊着:“滚开!你们要干什么?!”
杨飞意皱起眉,眼神复杂地看向不识好歹的女业务员,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看来你还是没清醒,守着这样一个男人,你以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不要你管!”女业务员凶狠地大叫着,同时张开双臂胡乱挥动,挡在李达峰前面,“你们不能打他,我会拍照的,我会去报警,我找警察抓你们!”
“妈的。”张展相当无语地白了女业务员一眼,很是嫌弃地说道:“简直智障,你挨打有瘾啊还护着他?”
“峰哥没…没打我。”女业务员慌不择口地辩解道,“是我自己摔了,你们别多管闲事。”
纪往倒吸一口气,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场景,类似的话语,纪往听过打太多次了,可每一次都还是那么失望。
“我草。”张展气得大骂:“你他妈眼瞎吗?你看不出来他是个畜生吗?”
杨飞意按住张展的肩膀,接过对话,他的语气明显要好很多,“你真不打算放弃他吗?你想过么,你以后会永远是这种日子,你们的孩子也会是这种日子。你不怕,你的孩子也不怕吗?”
“我…”女业务员张着空洞的眼睛,看着杨飞意,似乎有动摇,可很快,她固执又麻木地说道:“不会的,他答应过我会改的,而且他是我男人啊,我以后靠他过日子,他要是倒了,我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纪往实在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接着把手按在碎展柜的玻璃沿上,狠狠地抓了一下。
没救了,纪往想,他和她,以及张特莉、
张展又骂了几句,之后,杨飞意好像又说了什么。
纪往没听清,也没兴趣听下去,他大步迈开,从店里走了出来。
没走几步,纪往开始跑,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胸口处不停大股大股地换气,像逃命一般地沿着商场前的马路狂奔。
纪往不知道要跑去哪儿,只知道跑,跑到尽可能远的地方。
很久之后,纪往重重地倒在地上,他先是感觉到身体很热,再之后是喉咙咸腥,肌肉酸痛,最后是心脏狂跳,耳鸣大作。
“啊,被抓住了。”纪往红着眼望向天空,嗓子里都是血,他咳了两下,而后神经质地狂笑,“为什么,为什么逃到这里了,还能被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