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举过头顶,让裴青寂可以看见他的手势,心中倒数。
“3。”
“2。”
“1。”
温颂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他挨着不远处的座位砰的一下发生了剧烈爆炸,冲击力让他坐的这个位置和他的身体跟着一颤,一股浓厚的黑烟随着飞机出现故障而出现。
裴青寂按下了遥控器,让爆炸顺其自然的发生。
女人恰巧跑到温颂旁边,手还没抓住温颂的衣角。
在发生爆炸后,机舱的那个位置被炸开了,一股巨大的外力将乘客往外吸去,周围连着的好几个座位都被带飞出去,女人没站稳跟着被甩出飞机外。
她没坐在位置上,也不可能系上安全带,这是温颂意料之中的事。
飞机的左下腹泛起浓烟。在飞机座位上坐着的乘客头顶的灯发出红光,杂乱急促的灯没什么规律的闪烁起来,就像黑夜里街道出现无数闪着蓝光的警笛声,环境因为突发事故而变得嘈杂,混乱不堪。
座位上一些报纸,书籍被风吹飞出去。
飞机开始极速下坠,速度快的让温颂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失重感。
黑色的烟雾在空中划出一道丑陋的痕迹,把蔚蓝色的天染上脏乱的颜色。
他们现在处于高空之上,空气稀薄,温颂接过头顶一根线连着的,掉下来的呼吸罩。
他的口罩已经被自己扯下来,之后飞快的套上呼吸罩。
温颂闭上眼睛试图缓解,身上跟着卸了力。
飞机下坠过程中,温颂耳边的声音清晰了好多,一些微弱的哭声和尖叫声传入他的耳朵里,耳膜连接着心跳声,不规律的振动,仿佛重金属音乐在耳边爆发,狂躁的气氛把灵魂深处的平静搅乱。
“啊啊啊啊———”
“救命!!!!!”
“我还不想死,谁来救救我!”
“我想回家,我不想在这。”
“为什么?我怎么这么倒霉………”
“我妈妈还在家………等着我呢,呜呜呜。”
“我不想死啊!”
“救救我们。”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怎么偏偏是我?”
“我还年轻………我还没到二十岁,我都生日就在今天…………”
狂风刮过温颂的脸颊,打在他脸上像被人扯着头发扇了数十个耳光,脸颊生疼,耳边的尖叫求救声更加清晰。
“救救我!”
“我老婆还在家等着我呢!”
“我的孩子还没有出生,谁来帮帮我!”
“救命!”
“救命!”
“上帝会保佑我们!!!”
“我的病才好,我还没享受世界呢………”
“我攒钱买了房,马上就要结婚了……我老婆还……等着……”
“救命……救命……”
刺耳的,绝望的声音此起彼伏,温颂做不到忽视这些声音。
他按在扶手边的手一收,抓的更紧,指尖按在座椅地扶手上,指甲盖弯了,指尖流出鲜血,钻心地痛好似蔓延到全身。
这些声音不断在他脑子里响起来,温颂心里的某种信念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他知道,没有任何时刻他的脑子比现在还要清醒。
到此刻,温颂终于明白,原来痛苦是不能用来比较的。
他们为什么一定得在玩家和NPC之间做选择,为什么不去质疑那些制定不合理规则的人呢?
因为做不到吗?
真正的公平,不是比谁的命更值钱,而是走到规则之外,去审判那些让他们产生不公平的人。
不敢对抗强大的人,反而去欺凌比自己还要弱小的人,这就是偏见,也是懦弱。
NPC可以重头再来,他们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但痛苦是真实的,所以的痛都是真实的,每一次都重复的降临在他们身上,就像是诅咒。
温颂的心急剧的起伏,他的思想很危险,但他知道这样的想法才是对的。
不应该让两个同样可怜的群体去互相伤害的。
——————————
“轰隆—————”
这一声巨响过后,温颂就陷入了昏迷,世界都安静了,那些杂乱的纷扰的都清净下来,那些尖叫声,哭喊声终于在温颂脑袋里停止,仿佛一切事物都被剥夺了生机。
但温颂知道不是世界开始安静,而是飞机坠落了。
温颂的视线在很久之后都是一片黑暗,其实也不算是完全黑暗的,更像是电视机里那种闪着雪花状的样子,黑的不完全,黑色中还夹杂着一种暗红色。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疲惫的时候,犯困,怎么也睡不够,身体像被吸干了精力,可是他又不甘的想要睁眼。
温颂知道自己还有好的事情没做完。
对了,还有裴青寂呢?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温颂又迷迷糊糊的想着。
他脑子不乱,想到这个人的时候,眼前忽然就亮了起来,一束刺眼的光照在他身上,还带着暖意。
温颂的视线不再完全被黑红色覆盖,现在看上去模糊一片,他忽然有点想笑,怎么自己想到那个人,面前还会出现一道圣光?
难不成裴青寂是天仙?
很快,温颂面前这道圣光被遮住,他以为自己又要陷入黑暗,或许是杀了太多人,就此坠落进无间地狱。
一个身影就出现在温颂面前,他短暂的挡住了温颂面前的光,这个影子叫出了温颂的名字。
“温颂。”
好熟悉的声音,温颂细细的想,怎么跟裴青寂的声音一模一样?
直到这人抬手把温颂眼前的东西抹掉,温颂这才看清,原来他面前出现的这个身影真的是裴青寂。
裴青寂一手的血,温颂看的眼皮一跳,他观察过对面人的手上并没什么外伤,温颂松了口气才注意到,这是自己脸上的血。
他的额头有些疼,应该是头上的血流进了眼睛里边,难怪眼前会有一种暗红色。
温颂原本是没那么疼的,但不知道怎么了,他轻轻的叫了一声。
裴青寂默默低头把他的安全带解开,颤动的睫毛下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里还有泪花。
“没事,很快就不疼了。”裴青寂不急不缓地对温颂说。
“别怕,别怕,我们已经安全降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