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颂这次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他朝裴青寂暗示的视线瞧去,他们手里的饭是才端出来的,还冒着热气,厨房的门开着,光线下米饭的气从下往上升,在空气的尘埃里独独开出一条直直的路线。
裴青寂坐的位置处也正对着阳光,他在温颂迷茫的眼神下,把自己的饭碗端起来,低头扒了一口饭,鼻尖呼出的气体跟米饭的热气相撞。
温颂再去看老人,她的那碗饭也是热的,只是端起碗把米饭往嘴里送的时候,她手里的碗冒出的热气是直线上升,她的鼻子似乎一直没出气,这个人就好像没有呼吸一样。
如果只是巧合的话,温颂又观察了一下她的上半身。
一般人呼吸声不重,就算没有声音也正常,温颂专门等了一会儿,但他发现老人的胸口连起伏都没有就不太正常了。
只要人在呼吸,胸腔都会动一动,哪怕起伏很小,可他们面前这个老人,她的上半身却一点没动。
她穿的衣服不算厚,只有两件,这个天也不冷,温颂看着老人坐在凳子上,阳光偏移,她身下的影子被拉长。
一个人有影子,却没有呼吸?温颂想不通。
饭桌沉默下来。
老人又找了个话题,不过,她下一句话立马引起了两人的警觉。
老人叹了口气,手里的饭碗被她放在桌上,她无奈道:“唉,我儿子是回来了,只可惜没能给我带个媳妇回来。”
又提到了她的儿子,温颂没答话。
裴青寂也默契地扒着碗里的饭,没回应这句话,老人眼神飘忽不定,可这句话说完她转向的是裴青寂,她的手拍了拍裴青寂手腕上,似乎想从裴青寂这里得到回应。
裴青寂装作不明白地低头,视线都没抬起来。
见这句话没人回,老人的头一偏,眼睛都没眨的问。
“小伙子,你什么时候结婚呀?”
忽然被点名,裴青寂也被问懵了,摸不清这NPC想干什么。
他下意识却先去看温颂,裴青寂的瞳孔在太阳下黑的发亮,一阵风吹过来,他的视线定格在温颂脸上,只匆匆一眼。
裴青寂迅速低下头道:“不急。”
老人继续拉近关系道:“年轻人还是要以家庭为重,早点结婚早点要小孩。”
裴青寂的头皮一阵发麻,这个NPC真是…………
饭桌上温颂和裴青寂淡淡的,老人见这招没用,她端起碗吃了两口菜,眼睛从裴青寂身上移到温颂那:“我儿子这些年一直很懂事,每年都往家里寄钱。”
“我给他做的那双蓝色布鞋就算穿烂了也不扔,跟他小时候一样。”
温颂从这只言片语中了解到这些事情,但他也发现了不对。
“我儿子前几年去城里打工了,不经常回来,他会给我寄衣服,我身上这件毛衣就是他寄回来的,真是孝顺的好孩子。”
老人低头用没拿筷子的那只手轻轻抚摸着这件穿在他身上老旧的,除了颜色依旧鲜艳的毛衣。
她的目光变得柔和下来,大概是想起了什么,粗糙的手掌按在毛衣上摸了又摸,像是有无尽的话想要倾诉给他儿子听。
最后,她还是仰起头,这是张方形桌,他们三个人分别坐在桌子的一端,而剩下的最后一个位置,桌面上就放着老人给她儿子盛的米饭,就在裴青寂和老人的侧面,温颂坐在他儿子对面。
老人目光温柔的看向这个空位,她轻声细语:“儿子,快吃饭吧,等会儿菜都凉了。”
温颂发现从老人诉说的这些过往里有些是对不上的。
题目里说老人的儿子失踪了十三年,那么她的儿子根本不可能每年都给他们两位老人寄钱回来,这显然撒谎了。
而且要真是这样,家里就不可能有那个年轻人的遗照,这后面的话要么是老人胡诌,要么是老人的精神状态不太对。
她说给儿子做的鞋子就算穿烂了,儿子也舍不得扔掉,但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见到的那双浸了水的蓝色布鞋分明像新的一样,一点都没使用过的痕迹。
更诡异的是老人身上那件红色毛衣。
毛衣是常规的基础款,温颂看不出来款式过没过时,从新旧程度来说,应该是穿了好几年的,只是老人又说他儿子是前几年出去打的工,可他分明已经失踪了十三年,不可能给家里寄东西。
温颂觉得,如果是老人精神状态不对的话,那她讲述的这个孝顺又努力的好孩子,根本就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的臆想。
破绽太多了,老人的哪句话是真的,那句话是假的,或者说这些全是假的,他们不清楚。
温颂继续听着,系统只说了玩家不可以参与讨论跟老人儿子相关的话题,但没说不能听。
“我儿子很快就能…………”老人望着他桌前的那碗没动的米饭,这句话没说完,她就闭嘴了,只是眼神无意间划过温颂的脸,目光转瞬即逝。
裴青寂注意到她这微小的表情变动,过后默默看向温颂,温颂不是没有察觉。
午饭结束后,温颂和裴青寂在屋外走了好几圈,这周围都是山林,范围小一点的这个房子周围则是田地和一些围栏,
房屋旁边有个养鸡的地方,但这里的鸡好像从温颂他们来到这开始就没叫过,就算是清晨,也没有鸡鸣声。
现在有两个问题出现在温颂面前,一是老伴儿的尸体在哪里?二是老婆婆说的关于她儿子的谎话是怎么回事?
昨晚下过大雨,屋外的空气清新湿润,即使过了午后这里的天气也不见得多热,反而还夹带着早晨浓重晨雾的气息。
这附近甚至房屋里面温颂和裴青寂都走过,看着没有能放那么大一个人,还是男人的尸体的地方。
只有一个房间温颂和裴青寂还没去过,那就是老婆婆的屋子。
怎么进去又是个难题,温颂在房子周围打转时,看到了老婆婆房间的那扇窗户。
窗户是锁住的,里面的窗帘被拉上看不见屋里的场景。
温颂觉得老婆婆老伴儿的尸体很可能就在里面,还有关于她儿子的秘密也藏在那个屋里。
老人吃过午饭后就说要去田里,她年纪大了,但从屋里不知道哪个角落拿来的锄头扛在肩头上朝远处的地里走去。
系统什么都不交代,让他们现在跟着陷入瓶颈。
温颂和裴青寂从院子里绕了出来,重新回到屋里。
如果说要去老婆婆屋里看看,这个时候就是最合适的,老人吃过饭以后就离开了,她要耕的那块地反正不在屋里和屋外附近,离的远。
温颂穿过厨房,穿过堂屋,老婆婆走后,她屋里头的房间门还是锁着的,窗户的位置也是锁了打不开。
他又重新来到屋外,温颂从院子里找了块石头,他握在手里,感受了一下石头的重量,窗户后都是山,山连着山,把他们困在着,像是完全没有出路。
这里没有电话,没有电视,这里落后,连电线杆都没有,只有群山,温颂才进来一晚上,却感觉自己已经待了一年。
他举起石头,啪嗒一下就把面前的窗户砸碎,清理完周边可能划伤人的碎玻璃后,温颂翻身一跃进了屋。
裴青寂现在已经不为温颂大胆的行为感到惊讶了,更多是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