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颂刚才听到的声音就是自己踩断头骨传来的声音。
他稍微动了一下脚,避开那个头骨,可这地上的骨头太多了,他没有其他可以下脚的地方,只能踩在另外的骸骨上,温颂的脚底持续传来骨头咔嚓的声响。
不知道为什么,才到这的温颂头很疼,不是那种剧痛,而是一点点的钝痛感在后脑勺那处传来,就好像有人拿着小铁锤和钉子正一下一下地把你的脑袋敲开。
他在看到这些骨头的时候,竟然还会觉得有些眼熟。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温颂心里暗想。
头疼让他弯下腰扶起了脑袋,但缓解了一会儿后,温颂又直起身子努力站好,很快,眼前的视野就被这里的环境占据。
温颂所处的位置很奇怪,这周围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不过与其说是垃圾场这里更像是一个专门丢弃尸骨的死人坑。
一眼望过去,太多骸骨了,坑底被一大片白色覆盖。
这坑有多深温颂不了解,但这坑里已经被堆的差不多了,想要爬出去不是难事。
坑底周围由机器造成的挖痕很明显,像是临时挖的,坑周围还放着一些废弃的钢材,还有几辆很老旧的挖掘机,挖掘机上有许多生锈的地方,似乎工作了很久被丢弃在这。
温颂一时间并没有看到裴青寂的影子,但他知道,怨女肯定是送他到了裴青寂的噩梦里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他踩着那些化为白骨的尸体在这偌大的死人坑里开始寻找裴青寂的身影。只是这坑一眼望到尽头,确实是没什么能找的地方。
温颂往前走,不断靠近坑周围,最后找了个好上去的位置,他走到一辆挖掘机前,双脚踩在那堆叠起来更高的尸骨上,温颂伸出手,两只手趴在坑外,往上一蹬从里面翻了出来。
他的膝盖跪在土地上,在从坑里爬出来后,他重新起身。
当温颂真正看到这里的环境时,他才发觉这的场景有多让人震撼。
原本温颂觉得刚刚那个坑里的尸体已经够多了,可现在在他眼前,有无数个跟他爬出来的一样的坑,多的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坑里依旧都是骸骨,白森森一大片,甚至有的坑已经堆满了,冒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死人坑,温颂就站在坑边的过道上。
这到底是哪里?
他开始怀疑,裴青寂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温颂穿梭在这些坑周围过路的小道上,他走过一个就往坑里看下去,试图在某个大坑里找到裴青寂的身影。
在这些密集的坑周围只有几个驻守的高台,台上放着那种巨型的大灯,像是巡逻般把周围的环境照亮。
温颂走了很久,一个一个坑望下去,除了白骨,什么都没有,更不要说是一个活人了。
温颂也尝试喊过裴青寂,可这里太大,他的声音甚至传不到隔壁的坑的位置。
直到温颂快要走到些坑的中心位置,他开始听见有人哭泣的声音,那声音不算大,但温颂听了几声后立马就确定这是裴青寂的声音。
越来越近了,温颂也加快脚步,果然在他看到下一个坑时,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裴青寂,他跪在那个坑的中心,怀里好像还抱着一个人,温颂离的远看不太清。
不过,他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找到裴青寂了,温颂沿着坑边直接跳了下去。
落地时,温颂的手按在那些骨头上,一个没注意就划出了一道口子,温颂举起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无所谓的往前跑去。
“裴青寂!”
温颂这时候还没觉得奇怪,他以为裴青寂只是单纯没听见他的声音,也许是隔的太远了,毕竟坑周离坑中心还是有一段距离。
“裴青寂。”他叫了第二声。
温颂这次快要走到他背后时,才发觉不对,两个人大概隔了三十米的距离,温颂的身体就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去路。
他被撞了一下,弹开。
温颂的头最先撞上。
“嘶!”他捂住脑袋叫了一声。
当他回神想要再靠近一点时,自己的身体就又被一道透明的薄膜弹了回来,他下意识一怔,随后轻轻把手放在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膜上,这面前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和裴青寂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裴青寂。”
温颂蹙眉又试探性的朝那边哭泣的背影叫了一声。
然而,裴青寂就是听不见,不是因为距离问题,是因为这层膜,但奇怪的是裴青寂注意不到自己,温颂却能听到和看到裴青寂。
温颂想既然他许了愿望,为什么会这样呢?裴青寂跟自己好像不在同一个空间里。
这就是裴青寂的“噩梦”,温颂坚信自己一定是进来了。
或许是由于自己是闯入者,如果裴青寂陷入的太深,那么他沉浸在其中,看不到自己似乎也很正常。
温颂打扰不了他的梦,如果打扰了,这里的秩序就该乱了,那时候才能拉裴青寂出来。
所以虽然怨女把他送了进来,但能不能实实在在的进入裴青寂的“梦”还是得靠他自己想办法。
温颂站在这看着裴青寂的背影晃了晃,好像有种要随时栽倒下去的错觉,落寞,决绝。
裴青寂怀里确实抱着一个人,因为距离的不算远,温颂这次能清楚的听到裴青寂的哭声。
他的声音哑了很多,哭声无助又绝望,他把怀里的人紧紧搂着,抱得很紧,也因为他的身体是背对着温颂的,这个蜷缩在他怀里的人就被完全遮住,只露出一双屈着的腿和搭在裴青寂肩上冷白的手腕。
从温颂这个角度看过去,裴青寂怀里的人是完全脱力的状态,加上裴青寂哭的这样伤心,那么这人百分之八九十是死了的,温颂推断出。
说实话,温颂还没见裴青寂哭过,越看他越觉得自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与此同时,温颂还产生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想法,听着裴青寂的哭声,他想,人怎么能哭的这么伤心呢?
其实温颂以前是带有偏见的,他总认为,一个人被某种重大情绪影响着,迁引着,去做一些事时,是不能完全把控自己的。
这种失控感他不喜欢,也不希望自己拥有,所以很多时候他会尝试去控制自己的情绪,慢慢的整个人就变得“淡”了起来。
可看着裴青寂哭的那么惨的背影,温颂此刻竟然生出了些许同情,可能跟之前他对吴谓和周悦的情感有些相似吧。
裴青寂怀里的人应该对裴青寂很重要,不然他不会被困在这个“噩梦”里这么久,温颂想。
温颂走神的时候就往旁边走了两步,他想看看,这层膜具体是什么样的,是将他和裴青寂从这一边阻隔还是把裴青寂包裹起来,把他隔绝掉呢?
他这样想就往旁边动了一下,他摸着这层膜不断移动,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好像是能绕到裴青寂面前的,这层膜是单独把裴青寂包起来的。
温颂才发现这一点,正好抬眼的瞬间,他就看清了窝在裴青寂怀里的人的脸。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之前不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可这是头一次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骤停了好久,温颂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喘了口气。
也许是视觉冲击太过震撼,温颂的手忽的疼了一下。
他另一只手紧紧抓握了一下产生疼痛的手腕,试图阻止这种痛觉刺激着自己的神经。
温颂的太阳穴跟着突突的跳起来。
裴青寂怀里的人长了一张跟自己相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