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松的浴袍套在身上,裴青寂的腰带没系紧,敞开的领口露出若隐若现的胸肌,宽肩窄腰,残余的水珠顺着领口没入浴袍,他的脖子上还挂着白色毛巾,手臂抬起拿毛巾擦拭头发时露出部分肌肉线条,紧实有力。
平时不注意可能会觉得裴青寂是那种不喜欢锻炼的人,但恰恰相反,他每周都会到健身房锻炼。
裴青寂朝温颂投射过来一个难以言喻的目光,随之单手握在鼻腔前轻咳了一声:“快去洗漱吧。”
温颂嗯了声拿着房间提前准备好的衣服走进了浴室。
他直白的像是感受不到裴青寂热切的视线。
裴青寂在他进门后忙在镜子面前看了看自己的脸,不错,湿着头发的样子更帅了。
这间浴室不算特别大,温颂进来后就能将这一览无余。
一个浴缸就占了整个地方三分之一的位置。
温颂把拿进来的干净衣服放在墙壁上挂着的白色篮子里,他伸手用衣袖擦干洗手台上的镜子,于是在镜子的中上部分就被擦出一块没有被雾气蒙住的地方。
温颂在这停留片刻,接着又伸出衣袖把这半边镜子往下一点位置再擦亮一些,他的脸就出现在这张镜子里。
在浴室水汽朦胧下的白瓷砖墙壁上,道道水痕清晰的滑落下来,洁白的水珠似清晨光润的露水顺着青绿的叶尾落入潮湿的泥土中间。
温颂两三下就脱了衣服,裴青寂出去时贴心把浴缸边的水打开,水现在到缸里一半。
他先伸出脚去试了试浴缸里的水温,温度合适,于是他扶着墙壁把另一只脚也伸了进去,水缸里的水没过他的小腿,他转了个身坐在了浴缸里。
这浴缸对温颂来说刚刚合适,但对裴青寂来说就小了一些,必须蜷缩着才能坐好,所以裴青寂没用浴缸,而是站在花洒下淋浴。
他出去的时候把地上的水拖了一下,可能是怕后面进来的人滑倒。
温颂仰头,把后脑勺搭在浴缸边沿,他鼻尖的湿气好重,他一边神游,一边思索着这七天要怎么安全度过。
这个副本的等级还是A级,温颂已经过了很多个这样的副本,他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实力。
他对于一些可能会发生的突发意外也不是很担心,毕竟有些事情的发生谁能完全料得到呢?只是他身边这个多出的人让他有些分心。
温颂没学过怎么跟其他人一起过副本,他向来都是独来独往的,即使在很早之前,系统出了一个新功能,他们这些存在这个世界里的人可以通过平台自由组队,提高生存率。
系统还给他推荐过,让他可以多接触接触,尝试换一种其他模式,比如跟一些像他一样的一些玩家合作一起闯关,但都被他拒绝了。
他并不是不愿意跟人合作,只是长时间习惯了一个人,唯一的一次合作是系统抽了,温颂被迫跟其他玩家一起,最后从那个副本出来的人只有他一个,结局凄凉,一想到这,他眉头紧皱,像是想起了什么恶心东西,心里也有些反胃,这导致他之后就更不想跟人一起了。
温颂闭着眼,整个人沉浸在温水之中,看似平静浮动的水让他的身体以一种半漂浮状出现在水中,好似一双无形的大手拖拽着他,不让他沉沦也不让他逃脱,牢牢禁锢其中。
温颂的腰部往下缩了缩,搭在缸边的头一下就进入水中,他现在整个人都泡在水里了,发丝也在水里飘扬起来。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周遭的一切好像都遁形。
但这种时候也最是犯困,温颂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要睡着了,倦倦的,什么都没意思。
等真的在水里闭眼的那一刻,温颂却似有若无的听见了一丝很小的像是玻璃破裂的咔嚓声,他本来以为是自己耳朵听错了,可这个想法又立马被他否决。
倦意被压制住,几乎一瞬间,温颂猛地破出水面,浴缸里的水也因为他剧烈的动作而翻涌出来,沿着浴缸周围涌出,他的手抓在缸沿上,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发红,
涌出的水在瓷砖上流动,之后顺着低一点的地面流向排水口。
温颂伸手往后抓了把自己湿答答的头发,睁开眼,视线明亮起来。
他坐在浴缸里,侧过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很快就看到了令人悚然的一幕,浴室的镜子不知何时开始碎裂了,镜子中间的一块玻璃破裂开。
一个小小的裂痕随着其他裂痕慢慢延伸成一个更大的痕迹,在这不断延伸的裂痕中,很快,一股殷红的有些粘稠的液体流了出来,整个镜面从那些小缝隙里不断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水声,像是盖着盖子煮沸的热水,要把挡住它们的盖子顶开。
那黑红色的像肮脏血液一样的物质渐渐覆满整个镜面,最后往下流向洗手池。
温颂安静的坐在浴缸里看着那些液体流出来,滴落在洗手台上,那上面满是粘液,浓稠的发臭的带着腥味,在空间不算大的浴室里发散。
这股味道不同寻常。
他的表情却始终没什么变化,像是盯着一个随处可见的小玩意儿,实际上,温颂是在等那些液体流完,或者说在等这镜子,看看它还会不会继续发生什么其他变化。
刚刚这道很微弱的玻璃破碎声将温颂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以至于他忽略了漫出浴缸的水。
在那排水口处,一缕黑色的头发悄悄的粘在下水管,将这个地方的洞堵塞住,水慢慢的在白色的瓷砖上汇集起来。
温颂等了一会儿,那面镜子不动了,玻璃碎裂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从浴缸里站起来,哗啦的水声响起,浴缸里的水被他带的漫出来一些。
等温颂出了浴缸,走近洗手池,那洗手池上红的发黑的液体就开始一点点消失,白色的洗手池和红色的液体颜色鲜明,这么明显的感官刺激之下,温颂的视线好像被蒙蔽了一样。
那些血液收回了,渐渐的融入在洗手池上,像从来没发生过什么。
一眨眼的功夫,温颂再看过去,原先破裂的镜子此刻也慢慢修复,那些裂痕以一种极快的生长速度飞快愈合着。
这一幕足够把普通人的魂都吓掉,温颂却表现的异常淡定,他抬手把一旁放在框里的浴巾拿下来,穿好衣服后,温颂清瘦的脸映在镜中。
在短短几秒内,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像幻觉一般过去。
他似乎不应该记得,但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温颂的拖鞋被浴缸漫出的水浸湿,他低头看了眼被水沾湿的棉鞋,又朝排水口看了一眼。
一小撮黑色头发正悄无声息的长出来,将那块排水口以及他附近的瓷砖覆盖住,似是察觉到温颂的目光,那撮黑发也停止了生长,想要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退回去。
温颂踩着厚重的湿拖鞋蹲在排水口处,那黑发像是怕人一样,恐惧的开始回缩,又像受到惊吓般畏畏缩缩的想要重新进入排水孔下。
这些奇怪的现象暂时还没有表现出危险性,反而像是想要告诉温颂什么,他思索了一会儿,弯下身子,伸出手指捻起地上的一撮发丝,这黑色的头发上似乎还附着某种透明粘液,在灯光照射下,晶莹剔透起来。
温颂捻起这撮头发,又回过身去看那面恢复如常的镜子。
这两者之间隐约存在着某种密切地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