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月见她松口,面露喜色,正要感恩戴德地回答。
“但……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能完全相信她,我要见易芷,只要她愿意给我磕三个头,我就救她。”陆婉华带有恶意地笑。
“但,但夫人她……她还在昏迷中。”春月语无伦次地回答,她的身体又开始抖起来,这超出了易芷帮她划分的答题范围。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人,若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想见她。”陆婉华冷哼一声。
“可以,姑娘想见我家主子,自然是可以的……”春月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答应了,易芷跟她说过,以陆婉华的性子什么样离谱的要求都敢提,但为着以后,她必须通通答应。
春月忐忑地在前带路,她的脑子已经有些空白了,她现在无比想念易芷,易芷在的时候总是出主意的那个人。
她轻轻推开了易芷的房门,门里熏着暖香,但也盖不住那浓厚的药味。里头黑沉沉的,床的位置拉着厚重的帘幕。
陆婉华嫌恶地挥了挥鼻前的空气,她径直走向易芷的床前,在春月的阻拦声里直接拉开了床帘。
易芷静静地躺在床上,她瘦得厉害,眼窝都凹陷进去,面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中含糊着说着话,陆婉华凑近去听,都是“娘,别过来”“害怕”一类的。
陆婉华露出满意的笑容,但她还嫌不够,转身从桌上拿来了搁在炉子上保温的水壶,就要朝易芷身上泼去,春月吓得面色苍白,猛地扑在易芷身上,幸好壶中水不多,春月衣衫够厚,只是微微被烫着,但易芷的左手露在被子外被烫得红肿。
她被烫得睁开了眼,那眼却像是蒙着雾,瞳仁暗淡无光,她环抱住自己,嘴中尖利地喊着:“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易芷,别害我,娘!娘!”
话毕竟然狠狠抓了把自己被烫伤的左手,那皮肉本就被烫地又软又泡,被她这样一抓,直接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来。
春月心疼坏了,红着眼睛禁锢住易芷的手,将她抱在怀里,小声劝道:“小姐,小姐,你别动……”
陆婉华侧头仔细观察着易芷,见她头发凌乱,双眼无神,伤口可怖,但她却无知无觉,这才勾起嘴角,擦了擦手,对春月说道:“她怕是疯了,这样也好,不用担心,我会帮她的,我这个人还是比较心软的。”
“那三个头,现在就磕吧,磕完头我就答应你们所有的要求。”陆婉华寻了个最近的椅子,闲适地坐下了。
春月气得嘴唇发白,说不出话来,这个女人简直没有人性。
怀中懵懵懂懂的易芷却朝陆婉华问道:“真的吗?什么都答应我?”
“自然,只要你愿意磕头。”陆婉华紧盯着易芷,那眼神带点蛇的阴毒。
“那我想找我娘,你可以帮我找到她吗?”易芷想要下床,但她根本站不住,踉跄着直接滚在地上,她狼狈地支起身体问道。
“哈哈哈哈……”陆婉华大笑起来,好像易芷的问题是个天大的笑话,“当然可以,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可以送你见你娘亲。”
春月想来扶着易芷,易芷却不看她,那么瘦弱的手却那么有力,她轻轻推开了春月。在春月带着泪光的眼神中,她毫不犹豫地磕了三个响亮的头。
白衣散发,易芷只能看见陆婉华微翘着的华丽的鞋尖,地是冰凉的,磕在地上是额头却火辣辣地疼,连带着手臂上锥心刺骨的痛楚,一起漫了上来,她能忍这样的苦,一声都没吭。
心上的苦却太难忍受,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悲伤像是藤蔓般缠住她的心脏,屈辱让她眼眶发红,但她一刻都不敢停,甚至磕得更重,企图让身体上的痛苦掩盖这样的心酸。
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忍住,为以后,总有出头之日,总有为百姓出头之日。
等最后一次响声,她抬起头来,鲜血从额头一路流下脸,蓬头垢面,陆婉华捂住嘴满意地笑了。
“说吧,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她头高昂起,像是赢下了战斗。
“道士说,说府内有下人的命格和夫人犯冲,要想彻底去除小姐身边的邪祟,就要先把这批人移出府去,换一批命格相符的仆人。”磕到最后,春月连看的勇气都没有了,她哽咽着,麻木说出易芷教她说的要求。
“我允了,叫道士把名单报上来,新人你们自己挑。”陆婉华施施然走了。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一道如同淬火的刀锋般理智又疯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