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水中扑腾,感觉肺中空气逐渐被压迫,直至没有,她沉沉落入湖底。
胡乱挥舞着手臂,她不敢置信地想:在战争中能活下来的人,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丧命。
眼中一片漆黑,她的意识也渐渐模糊。
好不甘啊。
她失去了力气,由着湍急的暗流带她去到更深处。
一个人模糊的人影朝他游来,牢牢抓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向光亮处游去。
得救了吗,这是她在昏迷前最后的意识。
“咳、咳……”胸腔里的积水被按出,她狼狈地咳嗽,鼻腔和口腔都辣得刺痛。
陆怀瑾见她醒来,丢给她一张手帕,背过身去问:“可否解释一下,为何你会和江敛一块掉入湖中,是要殉情吗?”
他说道最后冷笑一声,转过身来,大手捏住了易芷的下巴:“这么个男人,一点小事就要寻死觅活的,你就这么喜欢他,值得你用命去陪?”
那双手像是铁钳,夹得易芷生痛,她吃痛地扭过脸去。
见她不肯回答,陆怀瑾阴沉着脸拂袖起身,咬牙切齿道:“明日你就回陆家去,在家好好反思。”
春月从陆怀瑾身后小跑着过来,用宽大柔软的袍子裹住了她,她这才发现,陆怀瑾只穿着件薄薄的外袍,浑身湿透,黑发凌乱,这件袍子大概率是他的。
她不是不想回答,只是太过意外,她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江敛穿着湿衣躺在地上,那脸白得和尸体有得一拼,易芷拖着沉重的身躯爬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鼻息后她才敢松口气。
春月拿了张毯子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她身上,眼圈红红的,像只小白兔,风吹过来,易芷这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喷嚏,她冷的一激灵。濒死感过去后,身体的知觉越发敏感,她大幅度颤抖起来。
春月看着心疼,隔着毯子抱住她:“小姐,你好端端的,怎么会和江先生一块掉入河中?”
易芷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说事的时候,她指了指江敛,春月不解地问道:“等会儿会有人接江大人出府去找医师看的,小姐你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易芷疑惑地拉住春月的手,问她为什么江敛要出府。
春月叹口气,无奈地说:“小姐,你和江大人掉下水后,是太守府里的一个小厮先发现的,后面才告诉了陆公子,你是没看到他急得脸都白了,放下酒杯就跑过来了。”
“寒冬腊月的,侍从要下水救你,他都没让,最后还是自己下的水。都怪我,宴席上没看住你,叫你跑出来,小姐你是陆大人的夫人,却和一名男子一块落入水中,要是传出去怎么说得清。”
“要不是你们……有染,要不就是江先生谋杀的你,对你和江先生都不好,所以最好就是在事情传出去之前,先把江先生送出去。”
易芷揉了揉眉心,陆怀瑾扔下的手帕被她捏在了手中,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态度一会儿轻佻一会儿冷酷,对她时而是豁出命般的好,时而如同杂草般的随意。
她裹紧了外袍,阴晴不定,城府太深,不值得深交。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反驳,就算是深交又有几个人能为你搏命。
她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该担心的回到京城后怎么办,一想到陆婉华吃人的目光、陆怀瑾时好时坏的行为、易家的刁难……还有最重要的,她回京城后怎样才再联系上万海阁,有些事情她必须去做,而且只能由她来做,不然她死都没法瞑目。
寒风袭来,冷得她双唇发白,春月劝着她:“先回吧小姐,江先生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治,瞎等着也没用。”
易芷摇摇头,他连命都不要了,要是脱离了自己的目光不知道还能做出什么,她沉思着,暗骂江敛此人实在太轴,人死不能复生,顺儿虽是为他而死,但也肯定希望他好好活着。
腰间的荷包被打湿后沉沉地坠着,她干脆解下来,春月正要把它放在自己怀里,易芷却突然拦下了她,反复查看着,这正是顺儿那天偷走的荷包,也是江敛后来亲自送回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