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在前面焦急地大喊:“再不走来不及了。”车里小孩睁着黑溜溜的眼睛惊恐地望向车外。
江敛好不容易将顺儿放在了马车内,整洁的衣服上全是凌乱的脚印,他也顾不上,只是催着师傅快出发。
眼见着马车开始往外跑,顺儿却像个猴儿一样灵巧地从车窗里跳了出来,额角上被碎石扎了个口子,流出血来,江敛目眦欲裂,跑上前去,高高扬起手来,一个巴掌就要落下,顺儿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手终究没狠心砸下去。
江敛像是丧失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往后倒退了几步:“我该如何和你娘交代……”
“为什么要给她交代,你养大的我,我自然跟着你。”顺儿坚定地说。
江敛沉默,最终还是妥协着说:“跟好我,关键时刻,保护好自己。”
顺儿点了点头。
春月不解又慌张地问:“小姐,你让马车走了,你自己怎么办?”
易芷在她手心写道:“尽人事,听天命,现下跑还来得及。”但她心中其实也没底,这次估计是九死一生。
院中百姓四散分逃,易芷和江敛一行人也匆匆往城外跑去,火从城头烧来,映得天空是血一样的暗红。
他们在小巷中窜逃,已经有士兵打入城内,易芷亲眼见到有人拉过城中妇女,一把扯碎她的衣衫,甚至有刚出生的婴儿被士兵一把砸在地上…血气混着硝烟,炼狱在人间,她先是痛苦是愤懑,再是失望,最后是麻木,脚步越来越重,她身无长物,不过是闺阁中的女子,怎么救得了他们。
身后传来马蹄的响声,夹杂着几句听不懂的方言,是康国的士兵。易芷内心警铃大作,示意江敛等人先在暗处藏起来。
四人匆匆挤入狭窄的暗巷,这队士兵显然是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在四处搜寻查找,易芷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恐惧,这种直面生死的危难时机是她从未有过的,百姓惨死受虐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她能感觉自己的心在胸腔快速跳动着,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有人向他们藏身之处走来,似乎想一探究竟,江敛的额头都滴下汗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沉重而紧张的。
越来越近,近得听得见来人的鼻息,一只狸花猫从暗巷中跳了出来,来人吓了一跳,嘟囔着骂了句脏话,走远了。
易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正松了口气,狸花猫却受了惊向他们扑过来,顺儿没忍住发出一声戛然而止的惊呼。
士兵大喊道:“有人,这里有人!”
四人一对眼,往外逃去。
一惊一乍间易芷的脚都软了,跑起来只觉得腰部以下像甩着两根细长的面条,踩着地面也不像是踩着实处,心像是要跳出来,她听着追击的人骑马都往这边赶来,没忍住往后一看。
剑在弦上,带头之人瞄准了她,带着冷意的寒星划破空气,朝她直直射来。她反射性地闭眼,逃无可逃,今日就要命丧于此吗,可是我好不甘心。
意料中的剧痛没有到来,有人一把推开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睁开眼来,是顺儿,他的腿中箭了,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伤口中流出,易芷的大脑一片空白,此时也顾不上追兵近在眼前,她手足无措,无力地将顺儿从地上抱起。
顺儿忍着痛呢喃:“快走,快走…”
易芷摇摇头,泪水已经从眼眶中滑落,她抱住顺儿,一时间悲痛越绝,喉头竟然发出了声音,只是含糊着,听不明白。
江敛也眼眶泛红,将顺儿从易芷怀中拉起,背在了背上。他们还想跑,但追兵从反方向涌来,四面八方,无处遁逃。
易芷心如死灰,指甲狠狠掐如手心,苍天不公,夺人性命。
带头的首领发出尖锐的大笑,见她貌美,两眼色迷迷的,就要来抓她。
那双大手就要碰到易芷,一支箭从远方射来,精准插在他的手上。
“啊……”他发出痛呼,双眼如鹰般牢牢摄住易芷,他正要发令。
一队人马如同利刃般冲破了敌军的包围,来人穿着藏青色的武袍,手握弯弓,眼神狠利阴翳,死死盯着敌军首领。
他纵马到易芷身边,居高临下伸出手来,语气冷厉:“谁给你的胆子不提前走?还不快上马?”
易芷仓皇着抬头,是陆怀瑾。